杨白川

今晨，沿江边路往东走，清香丝丝缕缕直钻鼻孔。一眼望去，前边是叆河入鸭绿江的汇合处。叆河大桥旁岸边一片槐树，雪白的繁花缀满了枝枝杈杈，直劲地往天空开去，仿佛奔放的雪花。远处一座小山，望去，槐花坠压枝头向下开去，铺满了山坡，这些便是清香的来源了。

我蓦地想起放蜂人罗海亮小两口，去年遇到他们俩时对我说的话：“我们是追着槐花来的，槐花蜜香甜呢。”

吮吸着清香的槐花香，远远地看到距离马市岛不远处叆河大桥西侧，那片槐树林下，摆满了蜜蜂箱子，罗海亮小两口来了。见到我，罗海亮高兴地说：“刚来，才3天。”

我熟识放蜂人罗海亮小夫妻有五六年时间了，每年在槐花盛开的5月下旬，夫妻俩从山东省菏泽市曹县的一个村庄，驾着那辆白色的小卡车，行驶1000多公里来到叆河大桥旁，放下50多个蜂箱，“家”就安顿下来了。先支起几平方米用防晒布搭起的棚子，里边放张铁管床，床上放一卷铺盖，锈迹斑斑的燃气炉灶上坐着锅，锅旁是些塑料盒装的调料，棚壁上挂着马勺子，地上一溜儿摆着油瓶，酱油瓶。棚子外边放着边沿瘪凹的脸盆，有五六个大塑料桶装着清水。棚顶吊了个草帽大的风扇。水要从1公里外下边村里公共自来水井取来。

见到他俩时，罗海亮的媳妇正在煮面，满棚子热气腾腾。山东人喜欢吃面，锅沸了一会儿，她将面分别捞到两个碗里，拌上点佐料，二人捧着碗吃起来。

蜜蜂在棚子周围飞来飞去忙着采蜜。

罗海亮中等个头，敦敦实实的，总是笑脸相迎，说话从容不迫。他从19岁开始跟着父亲放蜂，今年36岁了，已经是有着十几年放蜂经验的养蜂人了。

放蜂是追花的活。春天他们俩从江苏、浙江开始一路追花，先是油菜花，5月下旬在丹东槐花盛开的季节，他们会匆匆赶到丹东。罗海亮说，槐花蜜好，丹东鸭绿江边没有污染的槐花蜜更好。从丹东出发，他要去吉林采椴树花蜜，那也是上等好蜜，还能出口呢！秋天葵花开了，他就要去内蒙古采葵花蜜了。

他说这话时，正把一摞蜂箱提起，一排排竖立的木框网格满是密密的幼蜂仔，他用小刀刮去木框上的污渍并带出来一些蜂仔。他告诉我，这一箱蜂仔有几万个，从蜂仔到幼虫、成蜂需要21天左右。我问为什么要刮出去那些幼蜂？罗海亮说：“那是些不产蜜的雄蜂。”接着他又用小塑料勺从装有“杀螨粉”的药袋剜出粉剂撒到那排木框上，他告诉我，这是杀螨虫的。

这时，我看到他的周围满是从槐花中进进出出、飞来飞去忙碌的蜜蜂。蜜蜂雨点儿般满天满草丛地飞落，有的箭一样地射向天空，有的在空中绕了个急转弯流星般地冲向地面，有的在叶梢上，扑闪着薄薄的两翼，轻轻地舞蹈，更有成群的蜜蜂相互追逐、碰撞、嬉闹……

一次，我曾教过的高中学生邀我去他的马市岛软枣猕猴桃园子看看。学生告诉我，软枣猕猴桃开花期需要蜜蜂授粉，如果粉授得不好，产量就上不去。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放蜂会有这么大的作用。罗海亮说：“这里每年都有来租蜜蜂授粉的，特别是大棚里的草莓、西瓜。这蜜蜂能飞出十几公里去采蜜，你学生在马市岛的软枣猕猴桃园子，离这里近，不用租蜜蜂，这蜜蜂自然会飞去的。”

我问他，明年你还来吗？不少人盼着蜜蜂授粉呢。他笑了，轻轻地推了下那顶破了边的遮阳柳条帽，微笑着对我说：“来，一定来。”

再有20来天，罗海亮这对小夫妻就要离开丹东去吉林采椴树花蜜了。明年，叆河大桥旁鸭绿江边的槐花，一定会用雪一样的盛开迎接这对放蜂的小夫妻。他们一定会如期而来，在槐花盛开的初夏，在鸭绿江边的槐树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