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文

端午节一大早，郊区派出所民警李恩栋开着私家车，带着在市医院当内科医生的妻子周雅婕和在实验小学读一年级的儿子李安平，一起到早市采购一番，尤其是买了热气腾腾新出锅的粽子，然后直奔城郊乌朝屯的母亲家。

李恩栋的身上有一种军人气质，身材魁梧，神态自若，有他在，辖区居民的心里就有满满的安全感。分局领导想把他调到局机关工作，除了他自己婉言谢绝外，辖区居民也不肯让他走。他说：“在派出所当民警，有好多的事情可做，居民有点儿啥事都愿意找我，我心里感到特别充实。我真舍不得离开这些居民。”

周雅婕是医院的业务骨干，医学院本科毕业，科主任马上就要退休了，院领导把她列为梯队科主任的第一人选。可到了周雅婕表态时，竟然毫不含糊地婉拒了。她说：“科主任应该由副主任来接，我的水平远着呢！我的肩膀还不硬，还没到当科主任的火候。当个普通医生，接触的患者更多，我觉得挺有成就感的，为啥要当科室主任呢？”

李安平凭借小学刚刚开学时的出色表现当上了班长。他没让班主任老师失望，经常在学校的各项活动中代表班级发言。他说：“将来，我要像我爸爸和我妈妈那样，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这样的三口之家，既有当下的荣光，也有未来的可期。

当白色轿车停在了乌朝屯西头李婶家的门口时，迎出大门的李婶，看着李恩栋三口人从后备箱里拎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就以责怪又高兴的口气说：“你们上一次来买的东西还没吃完，这咋又买了这么多呢？”

李安平接过话茬说：“奶奶，今天不是端午节吗？端午节要吃粽子的！”

把东西放到屋里后，李恩栋三口人就和李婶一起，到院子的菜园里干起活来。搭黄瓜架、豆角架，栽西红柿秧、茄子秧，薅秧苗间的杂草，三口人谁也不闲着。李婶也陪着，时不时地给他们搭一把手。

在菜园里，李恩栋的手不闲着，嘴也不闲着。

他说：“妈，这黄瓜是水果黄瓜，脆生生的，好吃。”“妈，这豆角是红金钩豆角，炖着吃特别肉头。”“妈，这西红柿是普罗旺斯沙瓤西红柿，味道酸甜可口。”“妈，这茄子是紫色大长龙茄子，皮薄无籽……”

说着说着，李恩栋似乎想起了屯东头的郭叔，就问道：“妈，这几天屯东头的郭叔又来过了吗？他这个人挺好的！年龄虽然比您大3岁，但他的两个孩子都成家了，而且都在外地，我觉得您跟他挺合适的。”

李婶接过话茬：“咋了？嫌我拖累你们了？要把我推给人家？”

李恩栋说：“妈，我觉得您一个人还是有点儿孤独，应该有个伴儿。”

李婶说：“你就别操没用的心了！你知道人家老郭是咋想的吗？你知道老郭的两个孩子愿意吗？”

李恩栋说：“妈，我再遇到郭叔时，就一定向他问个明白。”

李婶说：“你小子可千万别问，好像我急着要嫁给他似的。”

李恩栋一家三口人和李婶在菜园子里说说笑笑的，整个菜园子很快有了一个大变样。

干完了菜园里的活，李恩栋一家三口人就和李婶一起回到屋子里，开始做午饭。

周雅婕边做饭，边对李婶没完没了地念叨起来。她说：“妈，您可千万少吃咸菜，咸菜吃多了会引起血压升高，从而引发心脑血管疾病。”“妈，您可千万少吃剩饭剩菜，剩饭剩菜含亚硝酸盐太多，容易致癌。”“妈，您尽量少吃油腻煎炸食品，这些食品容易导致消化不良。”“妈，晚饭时尽量以水果蔬菜为主，不要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周雅婕讲话时，李婶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听着，有时也会回答一声“知道了”，而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多少遍了一样。不管李婶的表情咋样，周雅婕都像背书一样地念叨着，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烦。

开饭的时候，李恩栋的儿子李安平端坐在饭桌前，把一个白白净净的糯米粽子夹到李婶的碗里，又撒上一层红糖，然后大声地朗诵道：“吃饭不抖腿，筷子不指人。客在不扫地，屋内不打伞。穿线不打结，倒茶不倒满。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听完了李安平的朗诵，李婶夸奖一番后问道：“这是学校教的？”

李安平回答：“奶奶，这不是学校教的，这是妈妈教的。”

李婶激动地说：“妈妈教得好！妈妈教得好！”

午后三点一刻，李恩栋一家三口人告别李婶返程。

看着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人返程，李婶邻居大张的岳母胡婶，以非常羡慕的口气对李婶说：“看你的儿子、儿媳和孙子，该有多孝顺啊！”

李婶看着身边的胡婶，语气凝重地说：“唉，这哪是我的亲儿子、亲儿媳、亲孙子啊！这个儿子，8年前和我的亲儿子一起当消防战士，那年我的儿子在抢险救援时牺牲了，他也差点儿和我儿子一起牺牲了。后来他转业时，强烈要求来我们这座城市，说我的儿子牺牲了，他就是我的儿子。他的老家，还有自己的亲妈、亲爸呢！”

李婶说着说着，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