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琳
戈壁的黎明,月明星稀。
光一点点地上升。
灰色,褐色。那单调的,压抑的色调,铺展得无边无际,大小砾石,漫延至远方。
突然,狂风大作,卷起沙砾漫天飞舞,鸟羽一样的轻飘。
寂静的沙漠,凝固了一切。
骆驼铃声响起,惊醒了沙漠沉睡的生灵。一队人马,踩着碎金般的沙浪前行。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时光倒流至远古时代,西北戈壁沙漠中,天地旷远,大漠苍茫。只有驼铃声,让大漠有了生气。当一缕风穿过手指,牙白的、粉红的、柠檬黄的、红黄相间的阳光,如同一瓣花朵,绽放在大漠的上空,孤烟直直升起,寥廓的、无限寂静的沙漠,恬淡得如同烟雨岁月的炊烟,打开了思绪的闸门。
古时的丝绸之路唯一的交通工具是骆驼。驼铃的叮当,是沙漠最悦耳的乐音。
骆驼队的穿越,早已被千年月光,渲染为最美的风景。
风在摇,沙在舞,阻挡不了丝绸之路上炊烟飘升;那一队队的骆驼帮,是古代横贯亚欧通道的使者。当他们沿着东起洛阳,西到罗马艰难险阻之路,一幅写意画的留白处,就留下中国人的智慧、浪漫、含蓄和创造,那种无边无际的美,延续至今;那动人心魄的故事,足以让人泪流满面,从春到夏,从秋到冬。
骆驼队渐行渐远,在沙漠上移动云影,驼铃声演奏天籁,声声传入心里。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图画。这是响彻这条大道上的乐音,是友好往来的经济文化交流之路的天籁之声。这风中悦耳的声音,就是全世界的黄金也换不来沙漠驼铃声,这摇响阳光和生命的声音,是代代延续的生命的种子。
今天,当我追寻远去的驼铃声,那无边的张望,倾情的聆听,从朝阳到夕阳,看到大漠之风吹过一年年饱满的日子。残月如钩,那是前朝的快马,跃过落日的余晖,奔向露珠滚动在草叶上的黎明。我看见了来来去去如风卷,浮云和砾石,一任劲吹的风,抚摸千年的经卷。
敦煌呈现愈加凝重的颜色,一幅新挂的油画,凝视着敦煌千年不朽的诉说。
一阵阵叮当的驼铃声,仍然在古道黎明寂静的沙漠上响起。
曦光,将川流不息的驼队又一次照亮。
岁月,又把一阵驼铃,轻轻摇响,是苍凉和寥廓凝重的组合,就像暮色最深最蓝的色调。
驼铃声从天籁呈现的灵性境界,到大漠孤烟、关河冷月,恪守抒情的节制,饱含智性和悲悯,举重若轻触及人生终极命题,揭示历史和现实世界的存在意蕴。敦煌,在驼铃声中醒来,辉煌。那天籁般的声音,响彻云天之外。
驼铃声穿越千年时光隧道,如吟如歌。谁看到了张骞骑着那匹千年的骆驼,迎着肆虐狂风,踩着沙漠上碎石和沙砾,朝着起起伏伏的西域前行?美妙的驼铃声,让他目光如炬,迸裂一路智慧的光芒,那是他骨头咔咔拔节之声,伴着驼铃声的节奏,响彻在丝绸之路上,那是他那双勇敢的双手弹奏的最美的乐音。
驼铃声就是出发的号角,引领生命的高度,以朴素的馨香和英雄的情怀自信地挺立,不辞昼夜地奔波,承受跋涉的困苦和不期而至的风风雨雨。
在千年的蝉鸣声中,驼铃举起一盏橘黄色的灯,照亮了张骞们躬身劳作跋涉的身影和接近它的眼睛。他知道,这些小小的灯盏,点亮了就不会熄灭,就像驼铃声,响彻了千古人寰,不绝于耳,历久弥新。
驼铃,就像横过艰苦跋涉的长笛,在人们的心里颤动、昂奋。驼铃声响,铺就了丝绸之路的精致舞台,飞天舞者在上面婆娑蹁跹;驼铃声响,吹起了千年的脚印,闪烁着智慧的光华。
沙漠金黄,风沙狂舞。驼铃声跳荡缠绵,在千年的回音壁前,潇洒地吟唱,在敦煌的时空,飘荡而过,驼铃声伴着鲜明的雷声由近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