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瓜咸菜

辽宁日报 2024年04月17日

李 铭

晚上去夜市闲逛,路过一个卖咸菜的摊位,从那么多的坛坛罐罐中,我一眼看到了香瓜咸菜。对于我的脱口而出,摊主显得很是高兴。东北人口重,家家户户一日三餐几乎离不开咸菜。可是对于香瓜咸菜,很多人还是陌生的。

香瓜怎么可以腌咸菜呢?香瓜不是香的甜的吗?香甜的味道加上咸咸的,那味道感觉是不是有点怪?这您就是没有见过世面了,腌制香瓜咸菜的香瓜是没有成熟的绿香瓜,成熟的香瓜是不能腌咸菜的。

从乡村搬到城市,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香瓜咸菜了。于是,我就买了几个香瓜咸菜,在寒冷的风中一路拎回家去。冻点手也是值得的,我不厌其烦地跟妻子讲解香瓜咸菜好吃。香瓜咸菜有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吃着特别下饭。不信,一会儿回家咱们就验证一下。

一大桌子好菜,香瓜咸菜叫我摆在了显著位置。隆重介绍以后,请全家人动筷品尝。虽然铺垫得不错,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孩子简单粗暴地尝了尝,就对香瓜咸菜爱答不理了。妻子还挺给面子,极不情愿地吃了两口,筷子就到别的盘子里开小差去了。

我不大服气,为香瓜咸菜鸣不平,在积极推荐的同时,还要身体力行,大口咬下去——哎呀,难怪家里人不喜欢吃,真是够齁咸的。妻子打趣说:你说的清香味道呢?我们是没吃出来。

我虽然嘴硬,但嘴巴里的确是没有吃出来那股香瓜的清香味道。这可真是奇怪了,童年的记忆难道也发生了变化?

我小时候,生产队还没有解体。生产队在前山上种了十几亩的香瓜,瓜园是我们童年时期最有吸引力的场所。因为有人看守,我们这些小孩子平时是很难进入里面的,就更别提吃上一个香喷喷的香瓜了。我爷爷是种香瓜的能手,也被称为“瓜把式”。他有丰富的种植和管理香瓜的经验,这样,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看守瓜园的人。

看瓜园是要吃住在山上窝棚里的,每天中午,我会拎着饭盒去给爷爷送饭,这样我就能够顺理成章地进入瓜园参观了。那在我童年时期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偌大的瓜园地里躺着大大小小的香瓜,看得我眼花缭乱。这些香瓜在成熟以后,生产队队长就隆重宣布“开园”的命令,那些香甜的香瓜一筐筐地卖掉了。

香瓜卖了几茬以后,就到了“罢园”的季节,生产队队长叫大家把剩下的香瓜都摘了下来,集中堆在地里。这些香瓜有的是歪瓜形状,品相差,卖也不值钱的,有的是绿香瓜,还没成熟的。歪瓜虽然外表看着不美观,但是能凑合着吃。没成熟的绿瓜也不会糟践掉,分回家以后,母亲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掰开香瓜,一个个丢进酱缸里面。

一个月以后,我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盘香瓜咸菜。吃一口,那真是齿颊生香,香瓜咸菜有一股特别的清香,真是入口难忘。吃一口玉米面大饼子,再来一口香瓜咸菜,那真是特别下饭。

后来生产队解体,村子里再没有这样大规模种植香瓜的了。家家地里都种大田庄稼,香瓜都很少种了。然后去都市打工,结婚成家,香瓜咸菜在记忆里定格,再没有出现过。要不是在夜市上与香瓜咸菜邂逅,这辈子恐怕都吃不到了。

可是,一样的香瓜咸菜,为什么现在没有那种清香了呢?是香瓜的品种改变了,还是现在土地里上的化肥、打的农药增多了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元旦前去外地采访。6个小时的高铁行程,注定要在车上吃午餐了。因为总是出差,知道车上的盒饭不合我的口味。尤其是我的血糖指标居高不下,不敢吃大米饭。妻子临时给我烙了两张薄饼,放在饭盒里。选择咸菜的时候,把一块香瓜咸菜装了进去。

坐在高铁上一直没有吃饭,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感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下子想起妻子带的饭来。打开饭盒,吃面饼就着香瓜咸菜。“咔嚓”一口咬了块香瓜咸菜,有一股清淡的香味瞬间攻占了我的味蕾。就这样,咬几口面饼,嚼一口香瓜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妻子发微信语音问我吃饭了吗?我激动地告诉她,吃饱了,一点没剩。尤其强调香瓜咸菜简直太好吃了。妻子纳闷,一样的香瓜咸菜,为什么离开家以后吃着就好吃了呢?

我说,不是现在的香瓜品种变了,也不是土质的问题,是我们的感觉发生了变化。现在日子好了,餐桌上各种鸡鸭鱼肉美味佳肴,已经麻木了我们的味蕾神经。只有在肚子饥饿的时候,才能够品尝出食物的本来味道。

旅途漫漫,乡愁从一块香瓜咸菜的味道里悠悠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