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 平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把能掩藏的东西都掩藏起来了。老万早起扫雪，忽听邻居李顺家院里突突突一阵响，他打开大门一看，只见李顺开着他家那部三轮车，沿着村道一直朝后山方向驶去。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

奇怪！这大雪天的，他一早去后山干啥呀？老万站在那里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是了，这家伙肯定是去后山套鸟了。好小子，你胆儿挺肥啊！不是你背地告人黑状的时候了。老子等的就是你这一天，我也要让你尝尝丢人现眼的滋味儿。

老万急忙丢下扫把，进屋穿上过膝的毡疙瘩，又翻出一件白茬皮袄穿上，然后揣上手机，戴上墨镜，大步流星出了院子，顺着李顺的车辙追踪而去。

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尺多厚，人走上去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许久都没有穿过毡疙瘩了，穿这东西走路很板脚，两腿发直，才出村子不远，老万就有点气喘吁吁的了。他看了看无限延长的车辙，有点泄气了。

算了，回去吧。他爱套鸟就去套吧，与我有什么关系。山上的鸟又不是我家养的！老万想着就要回头，可又一想不行不行。好不容易等到报一箭之仇的机会，为啥轻易放弃呢？老万想着，又鼓起劲头往前走。

老万和李顺，既是玩伴儿，又是冤家。他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父一辈子一辈关系一直不错。李顺从小就喜欢打猎，上山套鸟，下河摸鱼，打兔子、捉野鸡，样样精通。而老万，一直是他的好帮手。但是后来禁猎了，李顺马上就洗手不干了。反倒是老万，一到冬天就惦记着吃点野味儿。去年，他实在忍不住，就偷偷去后山搞了两只野鸡回来下酒。没想到野鸡还没收拾完，村里的治保主任就找上门来。不但罚了款，还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亮相丢人。过后他想这是谁告的密呢？不用猜，肯定就是李顺。他这么不念旧情，光想着立功受奖呢！从此，老万心里就恨上了李顺。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看老子怎么把你“套”住！

老万累得全身大汗，终于在山里见到了李顺的踪影。果不其然，只见那家伙把车停在山下，已经在山坡上扫出了好几片空地，他手里拎着个袋子，正一把把地往空地上撒粮食。他先前扫好的地方，已经有鸟儿飞来，叽叽喳喳地开始抢食。老万连忙低下身子，借着树丛的掩护，一点点向李顺靠近。他迫不及待掏出手机，调到录像功能，准备随时抓取罪证。

这时候，只见李顺又开始往前走，又扫出了一片空地，接着再撒粮食。老万突然感到非常奇怪，这家伙的手里，根本就没有套子啊！不下套子，他怎么能套住鸟呢？

老万从小给李顺打下手，知道李顺可是制作各种捕猎套子的高手。捕鸟的套子也很讲究，首先要选一块结实的木板，在上面钉上几排小钉，然后找来马尾，一根根做成活扣系在钉子帽上，这样一盘套子就做成了。下雪几天后，鸟儿找不到吃的，就山上山下到处乱飞。这时候只要扫出空地，放好套子，然后撒上粮食，就可以静等收获了。记得李顺有时一天就能套住几十只鸟，玩不过来，就卖。那时候山上的鸟也多，百灵、凤头、灰椋鸟、蓝靛颏儿、红嘴，多了去了……可是现在他光带着粮食过来，他是想徒手抓鸟吗？

老万纳闷了半晌，忽然又想到，这家伙是不是在撒拌了扁毛霜的粮食。那东西，就是鸟儿的克星，只要它们一吃，非死即伤。李顺这家伙好歹毒啊！老万的目光，不由向李顺已经扫过的空地看去，却见那里的鸟儿都在欢蹦乱跳地抢食，并没有中毒死亡的迹象。怪了，李顺这老小子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万正在疑惑，忽听李顺在那边喊起来：“喂，树后那人，不要在那里贼头贼脑的了。我早就看见你了！”

老万一听，只好挺直身子走出来，嘴里说道：“李大积极分子，你一大早跑到山里来这是忙活啥呀？”

李顺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他说：“那你费这么大劲地跑来干啥？”

老万哼了一声说：“我来看你套鸟啊。哎呀，都这时候了你还敢套鸟，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录起像来。

李顺说：“哦，那我知道你来干啥了。不过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你怎么就不能把人往好里想想呢？”

老万打了个愣说：“往好里想，怎么想？想你套鸟是发慈悲？”

李顺拍了拍粮食袋子说：“老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套鸟了。告诉你吧，我是来喂鸟的。这大雪天的，给它们送点吃的不行吗？想想早些年，咱们套鸟也真是太过分了。你看见没有，那些个凤头呀、灰椋鸟呀，到现在都绝迹了，百灵鸟也不多见了。来的大部分是麻雀，你说叫人心疼不？”

老万无论如何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他急忙关了手机，说：“我就说嘛，你怎么能干糊涂事呢。”往下他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李顺说：“那你还愣着干啥，既然来了，就过来帮把手呗，就像小时候那样。”

老万应了一声，急忙朝李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