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叙谈:且把金针度与人

辽宁日报 2024年03月25日

范 军

早些年读过著名出版家陈原的《总编辑断想》(以下简称《断想》),其精彩论点犹如一串串格言警句,字字珠玑,读来余味无穷。近日再读陈昕的《总编辑叙谈》(以下简称《叙谈》),感觉此书恰如作者所说,书名和编写形式上带有对陈原著作的“模仿”之意,但从内容看两书又各有特点,同中有异,自有精彩。

陈原和陈昕年龄隔代,但都是有情怀、有理想,也有自己出版思想和理念的当代出版大家。与《断想》相比,《叙谈》在“授人以鱼”的基础上更注重“授人以渔”,或者说是更讲求“金针度人”。古诗云:“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这里讲的是文人学士或能工巧匠生怕别人学到自己的真功夫、巧办法,总是喜欢藏着掖着,不把自己“绣鸳鸯”的“金针”轻易示人,以求保留其绝技秘方和竞争优势。就编辑出版工作来说,也是有自己“金针”的。陈昕现身说法,谈到如何处理作者与编辑的关系,阅读中专与博的关系等等,无不都是经验之谈、切身体会。

上世纪80年代,年轻的陈昕在上海三联书店工作。他有着良好的经济学背景,熟知这个学科的“资源地图”,因此希望在这一领域一展所长,开拓出一片新天地。他把眼光瞄准甚至锁定在经济学家的新生代,倾心于那些未来十年、二十年后可能的学术大师。他说:“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又呼唤着经济学理论的创新。这给新生代经济学家的崛起提供了比常规时期更大的平台和空间,更宽阔、快速的上升通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一夜之间需要数以千计的新锐经济学家,时代呼唤着青年学人迅速成长,快速递进,出版人在其中有着巨大的机会,就看你如何发现和捕捉。”生逢其时,机会难得。陈昕将向经济学青年学人组稿作为主攻方向。“于是,我经常穿梭在各所大学的校园里和各种各样的学术讨论会中,手拿自己悉心整理的中国经济学前沿选题清单,与这些青年学人讨论、争论,不久就碰撞出一个个鲜活的思想火花和新的著译书单来。”那个年代,陈昕策划了十多套与经济学相关的丛书,包括“青年学者丛书”“当代经济学系列丛书”,系统引进现代经济学的理论与方法,团结了一群有学术抱负和使命感的青年学人,使他们脱颖而出,凸显出经济学的世代交替特征。陈昕编研结合,成为在经济学尤其是出版经济学领域卓有建树的学者。

《叙谈》从十个方面来探讨“编辑业务的要求和底气”,可说是十根“金针”,根根可以“度人”。比如,他讲到“写好审稿意见和书评”,强调审稿意见应有自己的特点,编辑要勤于写书评。他指出:“周振甫先生的审稿意见之所以长达几十页,是因为他把重要修改的依据、出典等都一一写在审稿意见中了。而有的编辑则习惯把这类具体的修改意见,写在浮签上夹在书稿修改处。我的审稿意见侧重于对书稿的学术评价上。审稿意见视书稿的情况,可长可短,把问题讲清楚即可。”这可谓经验之谈,行家之言。

我们知道,编辑工作的本质是价值判断和规范化。审稿就应该在这两方面下功夫。许多职业编辑不重视书评写作,陈昕却不然。他说“书出版后,我会在审稿意见的基础上写一篇书评。”而写作书评,一是要跳出“感”直抵“评”,二是把握好思想和文采的关系,三是处理好“聚焦”与“升华”的关系。“书评的最高境界在于超越原书作者的高度和深度”。

社会瞬息万变,技术高歌猛进,出版业也在不断花样翻新,但万变不离其宗,编辑出版工作中一些根本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陈昕的《叙谈》探讨出版之“道”,也与人分享出版之“术”。道也好,术也罢,关键还在从事出版工作的人。时代需要有理想追求、仰望星空的出版大家,也呼唤脚踏实地、善于运作的编辑巨匠。这本《叙谈》就是陈昕的“出版经”“编辑经”,值得仔细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