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登荣
■提示
清宫绘画,融汇了不同民族的文化特质,体现了民族间的互鉴融合,是中华民族艺术宝库中一束绚丽的花朵。80后学者赵琰所著的《紫禁城里的时间映像——透视清代宫廷绘画》一书,对不同主题的清宫绘画作品,从时间的经纬出发,通过图像分析与文献记载,剖析清宫绘画的主旨要义,挖掘清宫绘画蕴藏的文化密码,展示清宫绘画的时代风貌,还原清宫绘画的多元风采,为人们了解、认识清代宫廷绘画艺术,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
《紫禁城里的时间映像——透视清代宫廷绘画》一书作者,从林林总总的清宫绘画中,遴选出300多幅作品加以分门别类,从中原、古今、时空等七个维度着手,厘清这些作品所表达的时间经纬,爬梳这些作品包含的题材与主题。首先,从清代宫廷绘画作品的题材看,既有对中原文化的弘扬,也有对满族习俗的坚守,从而构成了清宫绘画的鲜明特质、文化内涵。在“时间的流动——中原岁时节令与清宫年节画”一章中,作者从乾隆朝时期的绘画作品《开泰图》说起,讲述清代对宫廷绘画题材上的选择。作者说,在清宫中,收藏有一类称为“年节画”“年例画”“年节备用画”的绘画作品,它们是在元旦、立春、上元、端午、七夕、中秋、重九、下元、冬至等重要节日到来前,由清宫内务府组织画院画家绘制的。这些画作,要求描绘出对应节令的风情习俗、景物意涵,并限定时间交卷,最后将这些作品在节日期间悬挂,装饰皇宫殿宇,烘托节日气氛。作者举例说,雍正十年(1732年),清宫画家郎世宁就接到为端午节绘画的任务。于是,他绘制了一幅《午瑞图》呈上。在这幅绘画中,郎世宁采用明暗立体的西洋技法,精微写实地绘制出端午时令物品:青瓷花瓶中插着蜀葵、蒲草与石榴花,瓶前托盘中放置着李子、樱桃等果品,其旁还散落着数个端午节特色的吃食粽子。乾隆二年(1737年),清宫画院的唐岱、陈枚、沈源、孙祜、丁观鹏、张为邦、王幼学七位画家,接到了每人在四月底前绘制一幅端午节画作的任务。他们的作品分别描绘了射粉团、赐枭羹、采药草、养鸲鹆、悬艾人、系彩丝、裹角黍、观竞渡等端午期间的民俗活动。在清代,除要求画家单个表现每个节令外,有时还要求画家对一年四季的节气、景致集中成套加以绘制。于是,沈源、丁观鹏、余省、周鲲等宫廷画家,就曾经联手绘制出卷帙浩大的《十二月令图》,让中原传统风尚在清宫里丰富呈现。
宫廷绘画中除了中原元素的画卷外,更有不少以满族传统习俗为主题的绘画作品。在“满洲的时间——满族习俗与冰嬉图、秋狝图”一章中,作者一一进行了阐释。作者指出,在入关以前,满族世代居住在长白山以北的广大东北地区,寒冷的气候与每年长达近半年的冰期,决定了满族主要围绕渔猎与游牧展开生产活动。为了适应冰天雪地的环境,满族人普遍掌握冰上技巧并将其运用到生产生活之中。入关之后,清宫对冰嬉活动的重视程度丝毫没有减轻。每年冬至过后,皇家都要挑选上千名擅长滑冰的人入宫受训。自乾隆十九年(1754年)起,冰嬉活动更是被定为“国俗”“年例”,每年都会举办。从乾隆十七年(1752年)至乾隆六十年(1795年),这期间,乾隆帝阅视冰嬉的次数就超过150次。每逢特定日子,乾隆都要亲自阅视冰嬉,如腊八日、新年朝贺日等。所以,在清宫绘画作品中,也就留下冰嬉活动浓墨重彩的印迹。宫廷画家沈源、董邦达、金昆、程志道、福隆安、杨大章、贾全、袁瑛等人,先后单独或合作绘制过不同规格、不同内容的《冰嬉图》,并被用来装饰清宫殿宇。除了冰嬉活动,满族人还擅长狩猎、骑术,每年都要举办盛大的木兰秋狝活动,检阅八旗子弟的骑射水平。于是,也要求宫廷画家以秋狝、骑射为题材,绘制相应主题的画作,悬挂在清宫殿宇。宫廷画家郎世宁、金昆、丁观鹏、丁观鹤、兴隆阿等一众人,先后绘制出《木兰图》《木兰秋狝图》《弘历射兔图》《弘历刺虎图》《弘历逐鹿图》等一大批表现狩猎、骑射的绘画作品,收藏在清宫里。
在清宫绘画的时间维度上,中西文化交流的故事在作者的阐释中展现出来。作者以宫廷画家郎世宁的《海西知时草》、佚名的《十二美人图》、沈源、唐岱的《圆明园四十景图》等有西方印迹的画作为例,通过梳理,道出清宫绘画与西方文化的关联。作者指出,在清宫御书房中,收藏有一幅郎世宁所绘的《海西知时草》。画作所绘物象并不复杂,构图也十分简明:画面中心绘有一木质台座,木座上面放置一平底长方形青瓷花盆,花盆内种植着一株蜿蜒生长的小草,枝干上长有许多尖锐的细刺。通过作者辨析,发现画中的“知时草”,就是人们熟识的含羞草,进一步探究发现,“知时草”是乾隆十八年(1753年)由法国传教士汤执中送给乾隆的。从此,西方的含羞草,慢慢在清宫扎下了根,而且又被宫廷画家绘制成画作加以陈列。顺治九年(1652年),德国传教士汤若望向顺治进献了一架天体自鸣钟,从此,西方的钟表开始走进清宫。用西洋的钟表掌握时间,成为清宫生活的常态。与此对应的,也出现了许多以钟表为对象的绘画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是雍正时期宫廷画家集体绘制的《十二美人图》。其中一幅《持表对菊图》,表现的是一位古装美人手持珐琅怀表倚桌而坐的情景。美人手中拿着怀表,而在美人的背后,悬挂有行书诗文条幅;其中另一幅《捻珠观猫图》,描绘的是一位仕女手捻念珠,正观望猫咪嬉戏。仕女背后的高几上,摆放着一座木楼式自鸣钟,自鸣钟表盘上的时间清晰地定格在13时38分。
从清宫绘画中频频出现的含羞草、钟表等西方物件中,可以看到,清代中西方交流的世俗化、包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