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值得驻足的风景

辽宁日报 2023年11月13日

张元卿

在我的青春记忆里,香港的流行歌曲、武侠电视剧、明星日历有着很特别的地位,因为它们构筑了我对远方的想象。后来当我离开家乡,走到更广阔的天地,那个“远方”,依然不曾褪色。即便后来我游历了香港,亲眼看到了远方,香港对于我而言,依旧是值得想象的远方。

几年前我开始关注香港城市历史,发现20世纪50年代的香港有一个特殊的人群,他们来自上海,从大商人到小裁缝,各色人等俱全,他们在北角聚居,开始用上海元素来改造北角,终于让北角变成了香港的“小上海”。《北角昔称小上海》这本书的写法是注重历史细节即微观历史的钩稽,在微而实的基础上,力争做到微而有系统。这样,便有了上中下三编的结构。上编主要是从宏观角度展现上海人到香港、聚居北角的背景和大脉络。中编是从街区与住户入手,集中探究上海人在北角主要街道的居住情况,把上海人的居住场所和上海故事的发生地落实到具体的街道。同时,通过街道住户名录留下一些历史痕迹,借此等候其后人回到历史现场,讲述尘封的往事。如果说上编是“面”,中编是“线”,下编就是“点”。“面”和“线”虽各有存在价值,但它们最重要的价值是为“点”营造了具体的时空背景。“点”是上海故事的结集,尽量“包含各文化阶层”的故事,探究这些故事的过程,犹如破案,而写作的过程,则更像是落实对“远方”的想象。

上海人毕竟是上海人,对于大部分上海来香港的人而言,香港本来还是他们不太瞧得起的“远方”,即便他们最初只想把香港这“远方”当作歇脚之地,也毫不凑合,西装旗袍,衣香鬓影,硬是把上海的生活方式高傲地带到了香港,令土著羡慕,进而效仿。后来当上海人逐渐离开北角,稀释到香港各处,北角已不再是“小上海”时,香港人突然发现,上海人虽不再像从前那么聚居了,但上海人的一些生活方式已成为港人的一种新传统,被自然地接纳传承了。这种都市异乡人改变“远方”的力量,就是文化的力量。程乃珊在《香港的上海移民》中写道:“上海人数量最多,最完整地保留着上海人文化,乃至一个包含各文化阶层的上海人社会,似唯有在香港了。”这说明这股文化的力量是“包含各文化阶层”的整体的文化力量,这样的历史无疑是很值得思考的,但首先它是迷人的。

于是,我慢慢开始收集有关北角和来港上海人的资料,逐渐发现这段历史之迷人远超我的预想。而当资料的收集、消化足以支撑我从整体上把握这段历史时,内心的愉悦,又恰似年少时第一次接触香港的流行歌曲、武侠电视剧、明星日历。这一次,香港再次成为我想象的远方,只是想象有了更具体的时空。当我想把这种想象的时空和实际的时空用文字来表现时,我发觉聚焦北角,用细节来复原这一区域的地理空间和上海人营造的上海空间,是较为合适的呈现方式。

《北角昔称小上海》一书更多的是从北角写回上海,捕捉这活跃元素的来路。这样走进香港,有光,有热,有顺流逆流,有江湖岁月不老的传奇。史亦似水,带着思考逆流而上,总会发现值得驻足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