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间 流动的历史书写

辽宁日报 2023年10月30日

何 灿

一直以来,许倬云的《万古江河》受到学界和读者的一致好评,获得“文津图书奖”,还被清华大学作为开学礼物送给新生。如今,已93岁高龄的许倬云再次推出可与前作媲美的《经纬华夏》。其间,他八易其稿,凝结成书,他说:“我已老迈,大概再无余力撰写如此具规模的专著。”

多年来,这位拄着拐杖的史学大家,笔耕不辍,在纸间从《万古江河》走到了《经纬华夏》。在许倬云的写作计划里,《经纬华夏》是《万古江河》的续篇,待完稿后发现,这本书最终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线。这种变化,是许倬云顺着自己的思考路线写作,水到渠成。

在《经纬华夏》中,许倬云参考了众多考古材料,涵盖了学界最新的发现与认识,他自己介绍,书中有一半的论述是受到有关考古成果的启示,这在《万古江河》中是不曾有的。知名考古学家许宏评价,“如果说《万古江河》还大多是中国文化圈内部的演变,那么《经纬华夏》则是要从世界看中国,再从中国看世界了。”

许倬云新作《经纬华夏》的视角是随着地域空间和时间的变化不断移动的,让他的中国历史文化写作更显独特,也让读者看到别具一格的中国史。许倬云说:“身为作者,我有责任讲明:为什么在《万古江河》以后,又写了这部书。为什么那本书叙述了如此多的史实,我还要再重新叙述一遍?这就等于,带朋友去巡山、看海:第一次去看,我告诉他——海是如此,山是如此;第二次去,我就告诉他——山在变,海在变。不是山、海在变,是‘我’在变,是我的想法在变。我现在看到了另外一番山,另外一番水。”

许倬云在写作《万古江河》时,有相对确定的方向和立足点,当时的出发点是“看中国历史的方向,看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情况造成怎样的潮流,造成了怎样流动的方向”,于是他在写作中把“长江”作为一种叙述模式加以展开。时隔多年,在写完《经纬华夏》后,现在的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条江,而是一块亚洲大陆,以及欧亚古大陆,这几处彼此相依相附。两本不同时期的作品,见证了一位历史学者从壮年到老年的接续思考,也是历史写作因时而变的见证。

1930年,许倬云出生,一出生就患有肌肉萎缩症,导致手脚弯曲。因为不能动,离不开拐杖,他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耍,所以只能永远做一个旁观者。许倬云后来回忆,“这跟我一辈子做历史研究有相当大的关系,历史学家也做旁观者。”作为历史学者,许倬云始终认为,学历史的人,责任是将其所感、所触呈现给大众。可以说,许倬云从壮年时期的《万古江河》,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耄耋之年的《经纬华夏》,这正是一位有责任的历史学者对历史、对文化的不断思考。在许倬云眼中,历史从来不是固定的,不但“史实”不会固定,人对历史的叙述也不会固定。因时因地,有所感、有所触,就会有不同的陈述,就会有不同的描写。

许倬云反复对读者说,“面对历史,不要偏狭,不要固执,不要片面,不要愤怒,也不要自以为是,随时要记得:另一位历史学家叙述的故事,与许倬云叙述的不一样。假如你懂得看的话,两台戏一起看,会看出第三台来。如果你不懂得看,两本书都搁在书架上算了,过快乐日子去,我不勉强你。养成了这种观察世事、观察往事的习惯,对你的人生寻找意义、寻找自己,都是有帮助的。”

从《万古江河》走到《经纬华夏》,这位老学者,不断审视自己、审视历史写作的责任,用文字把他近百年所见、所学的华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