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人之旅进入20世纪欧美文学史

辽宁日报 2023年07月10日

孟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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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瓦夫·米沃什是享誉世界文坛的诗人、散文家、文学史家,一生跨越了20世纪欧美文学的历史。2023年《米沃什传》中文版面世,此书被誉为目前最全面、最权威的米沃什传记。在这本传记巨作中,作者描述了关于米沃什本人及其所处时代的生动图景,提供了理解其作品的丰富语境。

切斯瓦夫·米沃什是波兰语世界重要诗人、作家,是有着国际声誉的思想者、写作者。《米沃什传》这部近1500页的传记作品出自波兰作家、评论家安杰伊·弗劳瑙塞克之手,作者和米沃什生前曾有交集,又在十年中实地探访米沃什生前所到之处,收集可观的文献资料,追踪了米沃什的生命之旅。

从经典作家进入历史

“文学纪念碑”丛书推出了《米沃什传》,这部传记体量庞大,作者安杰伊·弗劳瑙塞克是波兰现代诗歌及诗人的研究学者,他以长篇小说的笔触生动塑造了主人公形象,展示了20世纪欧美文化全景,记录了米沃什与诸多名人的交集。与此同时,弗劳瑙塞克也详尽记述了米沃什在历史中的个体漂泊及其抉择。

弗劳瑙塞克追踪了米沃什生命之旅,寻觅诗人生平资料,查阅大量书信,最终充分运用于传记文本。它基于真实的采访考据资料,同时大量引用米沃什的诗歌和散文作品,图文并茂,堪称壮观。弗劳瑙塞克对引用的米沃什诗作、文章进行解读,并详尽描述作品与创作的时空背景以及米沃什创作时的状态,为读者提供了更加立体的观照视角。

这部重量级传记于2011年米沃什诞辰百年在波兰出版后,深受好评。今年问世的中文引进版由国内知名波兰语译者乌兰等翻译,直接从波兰文原版初版本再现了传记风采,也展现了米沃什文学作品的独特魅力。出版人魏东说,《米沃什传》是“从经典作家进入历史”的杰作,它深入到波兰20世纪的历史深处。

诗学专家希尼称米沃什为“我们的世纪诗人”,米沃什的经历就是过去一个世纪的编年史。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他亲身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一生的故事和他的时代故事并步而行。他在立陶宛、波兰、法国、美国等地度过了漂泊动荡的大半生,于2004年在波兰克拉科夫长逝。在这条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他遇到了爱因斯坦和艾略特,雅斯贝尔斯和加缪,布罗茨基和桑塔格,还有教皇保罗二世……

米沃什曾说:“有诗人的民族是幸运的,不会在苦难中默然前行。”他把经历的这一切和思考都记录在自己的诗歌、小说和散文之中,他的作品深刻剖析了当代世界所面临的问题,坚持知识分子的道德责任,并与波兰古老的文学传统进行对话。尽管历尽艰辛,米沃什始终相信诗歌的力量,认为诗歌是人类希望的源泉。他的诗焕发着智慧的光芒。米沃什的一生展示了一个人如何阅尽沧桑、历练智慧,并能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影响深远的两本童书

《米沃什传》作者安杰伊·弗劳瑙塞克认为,米沃什在7岁到10岁间阅读过的书籍激发了他的想象,成为他日后文学情结的关键。

在米沃什早期阅读的书籍中,有两本书让他记忆犹新:一本是波兰作家佐菲亚·乌尔巴诺夫斯卡的名著《着魔的古乔》,一本是塞尔玛·拉格洛夫的代表作、童话小说《骑鹅旅行记》。这两本书中的主人公都有些自负,结果被施了魔法,变得很小,成了动物世界中的一员,后来在与大自然的接触中学会尊重他人,收获友情。这在幼时便勤于思考的米沃什心中引起共鸣,大自然的知识与他的精神需求相契合,他儿时的心理产生明显变化。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懒散的古乔变成了苍蝇,苍蝇的眼睛是复眼,能精确地看到一切。多年以后,作家米沃什把这次心理变化比喻成诗人既希望与普通人保持距离,同时又想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假扮成社会中成熟的一员。《骑鹅旅行记》中描写的小主人公尼尔斯的命运对米沃什来说,是促使他后来成为诗人的标志。尼尔斯因为懒惰和无理遭到惩罚,被变成拇指大的小人,于是能听懂动物语言了,尼尔斯骑在家中一只鹅身上与大雁周游世界。尼尔斯以艺术家的视角“翱翔在空中,从高处俯视地球”,他与大地、人类、历史和自然保持着距离,并用眼睛观察一切,让自己保持一种独特的视野。

米沃什在后来的著名演讲中说了一段非常有意义的话:“究竟是什么样神秘的冲动迫使一个人不断逃离前人已经达成的事物呢?我认为这种冲动便是对现实的探求。我‘赋予’现实这个词以一种质朴而严肃的含义,一种与最近几个世纪以来的哲学争辩毫无关联的含义。这个现实便是尼尔斯从公鹅背上,同时也是那首拉丁文颂歌的作者从天马背上俯视所看到的那个地球。”

砥砺磨炼的创作人生

安杰伊·弗劳瑙塞克是波兰文学批评家,是米沃什经常发表文章的《普世周刊》的编委会成员,和米沃什生前曾有交集。他将《米沃什传》书中内容集中在米沃什诗力的塑造和发展上,他探索了诗人面对灾难、坎坷、痛苦的感性反应,对传主在艰难中不断思考与创作的历程进行了可信阐释,最终呈现出诗人的一生如何被砥砺磨炼而成。“诗人以毫不妥协的敏锐洞察力,描述了人类在剧烈冲突世界中的赤裸状态。”

切斯瓦夫·米沃什经历了跨世纪近百年坎坷的人生,他本人曾言“经历了众多悲剧,许多次奇迹般死里逃生。了解我生活的人都不会说我是个幸运儿。”他说,“每一次的遭遇都让后来的我无从借鉴。”诗人创作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1992年,他几乎双目失明,仍然通过秘书的协助进行创作。

安杰伊·弗劳瑙塞克说,米沃什意识到这个世界很美丽,但也充满了痛苦,这一直是诗人内心中最重要的矛盾。他认为米沃什的作品如同一棵橡树,深深扎入的根须,在黑暗处过滤着大地的汁液。诗人贯穿20世纪历史,度过了颠沛于大西洋两岸的壮阔一生。弗劳瑙塞克将米沃什的诗句作为作品的副标题“生活难以承受,但还承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