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书

辽宁日报 2020年04月27日

洪兆惠

疫情期间,我有时间和精力做一件多年想做而没做的事,那就是记下我在苍石的经历。苍石原来是清原满族自治县的一个乡,现在合并到红透山镇。我在苍石出生,在那里我读完小学和中学,又工作了3年8个月。写我的苍石往事,与怀旧无关。我是想通过回念和叙事,来寻找自己的生命根基。我的生存观念和状态,与苍石的那方水土紧密相关。

在写作时,我手边放着《抚顺编年史》和《清原县志》,还有杨沛霖的《天地有大美:品读清原》和康喜鹏的《清原故事》。这几本书成了手边书,不时地翻阅。特别是《清原县志》,一打开就合不上,一看就是小半天。有一天,我在县志中竟然查到最后一次见到姜老师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姜老师是我的第一位班主任,也是我念小学时最怕的老师。怕她,是因为她对学生要求严格,尤其在学习上。后来,姜老师调离苍石去了县城,再见到她已经是几年后。清原召开大会,我去看热闹,在会场人群的后面,偶然遇到姜老师。那天遇见的情景始终鲜活,不曾淡漠,但那一天是哪一年里的哪一天却忘得彻底。我的儿子上学入队,看着他戴着红领巾从校园里跑出来,突然想起姜老师,当晚就给她写信,第二天寄往她任教的学校。我在县志的“大事记”中查到当年清原开会的时间是1968年4月,算一算,我已经52年没有见到姜老师了。

我手边这几本与抚顺和清原县有关的书,激发我对生我养我的那个小地方的热爱。《天地有大美:品读清原》的作者在“引言”中说:“在我心目中,清原是一道风景,一卷水墨,一部引人品读的经典。”作者是教过我语文的杨老师,所以读这句时,我能感受到他对清原的感情,那种感情让我产生强烈共鸣。天下大江大河无数,但源于湾甸子滚马岭流经苍石的浑河,却是我唯一的河。夏天在浑河里游泳,冬天在浑河冰面拽爬犁,河水是我儿时生活的一部分。天下崇山峻岭无数,但环绕着苍石中学校园的徐家岭、庙儿山,却是我唯一的山。苍石中学因那条山脉而风景别致,吸引来一批好老师。我考大学所用的知识,都是这些老师给的。去年暑期,开车路过苍石,我停下车去看中学,过后告诉旧友。旧友说,学校都旧成那样了,有啥好看的。我说,再破再旧,我也是从那儿出来的,儿不嫌母丑。天下高铁无数,弹头状的高速列车风驰电掣,而在苍石山里蜿蜒的沈吉线铁路,在铁路上爬行的绿皮火车,却是我唯一的路,唯一想上的车。当年就是这条铁路和在这条铁路上往来的绿皮火车,唤起我对远方的想象。也是坐着这绿皮火车从这条铁路走出苍石,开始我后来的人生。

在这几本书中,都记述了王仁斋的事迹。几年来,我特别留意有关抗联英雄王仁斋的叙事,凡是能见到的都认真阅读。他是山东文登人,1927年舍下妻子和爱子来东北,牺牲时是东北抗联一军第三师师长。山东文登是我的老家,王仁斋的家在文登高家村,我的先人在文登洪村,所以我把王仁斋视为老乡,所以我关注他。他牺牲在清原筐子沟,筐子沟现在是抚顺的一个重要旅游景点。5月之后,走进筐子沟,会有“掉进绿色的井”的感觉。我曾去过两次,现在还想去,这次去我要找到王仁斋牺牲的小钓鱼台具体在什么地方。凡是书中写到的三师在清原修建的密营和交通联络站,我都想到实地走走。我问自己:在寻找什么?我自答:可能是在寻找血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