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齐

“老师昨天就告诉我们，今天要看全国足球甲级队联赛。我们很高兴。

中午，我们排着队，向足球场地——第二中学进发。到了地方，我们坐在指定的地点等候观看。先是二十九中对三十六中的少年足球赛，然后是天津队和上海工人队的成人比赛。

哨子一响，两方球员就踢开球了。足球像踺子一样被踢得几乎不落地。观众席上一会儿发出喝彩的声音，一会儿发出惋惜的声音……”

这段话，来自我小学时的一篇日记。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记述自己观看正规的足球比赛。

第二中学是沈阳市重点中学，足球场跟市里的体育场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成人球场。因为没有看台和座椅，大家以班级为单位，围绕球场席地而坐。我们顶着太阳看比赛，几个小时里几乎一口水也没喝。

二十九中对三十六中的少年足球赛，无疑是沈阳市少年足球决赛，由这两个中学对决，放在甲级赛之前进行，算是垫场。能给全国甲级联赛垫场，垫一回光荣一辈子！

观众席上，人们的头随着足球转起来，其中大多是小孩的头，小脑袋，每个小脑袋里还藏着奇思妙想，配上一双乌溜溜的亮眼睛，一起随着足球转动。想想看，那该是多么奇妙的场面，多么愉快的氛围。而且，那是星期三的下午，通常这是上自习课的时间。看足球，就是我们最美好的自习课。

“足球像踺子一样被踢得几乎不落地。”这算是本篇日记里最“出彩”的话了。虽然在今天看来，把足球比喻为踺子，强调了空中，却忽略了地面，与现代足球不甚相符，但它仍不失为一个绝妙的比喻，它令人想起孩子的无拘无束，天真烂漫，想起遥远的民之初，想起蹴鞠。

这场比赛之后，《辽宁日报》还刊登了该报美编兼画家的一幅速写，寥寥几笔，重现了当时一个球员的射门姿态。那年沈阳赛区还有一些比赛，他也画了炭笔速写。这位可敬的画家，虽然名字记不得了，但他的传神之作给我留下至今难忘的印象。

一次聚会，遇见国家体育总局前副局长、著名体育人士崔大林先生，得知他曾是沈阳二中的学生，我马上想到小时候在二中观球的往事。一经交谈，亲切感倍增，时光倒流，身心仿佛年轻了许多。我日记中提到的那场比赛，连同赛场的诸多细节，大林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那场比赛对他的体育人生有何影响，但对我的球迷人生，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从国内联赛，到英超、德甲、西甲、欧冠和世界杯，还有最近火爆的“苏超”“东北超”等“家乡超”“百姓超”，我关注这些比赛的动力（或许叫兴趣更恰当），以及我所写过的一些足球文章，可以说，都能从当年二中的这场比赛中，寻到某种“酵母”或“基因”般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