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
四月中旬的一天清晨,当我走出楼门时,意外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丁香花香。楼前绿地的树木里并没有丁香,这香味是从哪里飘来的呢?引起我一探究竟的兴趣。
在花香的牵引下,我来到小区的东南角,旮旯儿里果真有一株丁香,枝头上开着的丁香花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丁香树的下半身被榆树墙遮挡,看不清它的全貌,我便从榆树墙缝隙挤进去。丁香树的底部足有手腕子粗细,它是株老树了。我是这里的老住户,由于进出小区的门不在这边,所以一直也没有往这边来过,没有发现这棵丁香树。
有天早晨,我出来时竟然没有闻到丁香花香,感到很纳闷。于是,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将别的念头清空,再闻时,果然又闻到了那淡淡的香味。我恍然大悟:闻它得心静,心不静是闻不到的。由此,我也找到了自己虽然是小区的老住户,却始终未能闻到丁香花香味的答案——以前,一直来去匆匆,从来也没有留意这淡淡的香啊!
另天早上,天飘起了细雨,这时的丁香花香格外沁人肺腑,于是我撑开伞来到丁香树前。在雨丝的抚摸下,小小的浅紫色的花瓣亮得逼人眼球,我用目光细细地看着它们,很是高兴。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起了黄秋耘的散文《丁香花下》里的句子来:“在你的一生中,说不定有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和紫丁香花有点什么关系。比方说,在年轻时候,你是不是认识过一个像紫丁香花一般忧郁的姑娘?”他爱丁香花确是因为自己有段相关的经历啊!我突然喜欢丁香花没有别的理由,若有,那便只是因为喜欢。若再刨根问底,我会说,喜欢它的不张扬,喜欢它的清香,它让我心静,让我懂得谦虚。
那天早上,当我兴冲冲地去看丁香花时,离老远竟然发现一位个头很高的老人站在丁香树前。他会是谁呢?我走到跟前,看清楚了他的面容,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您也喜欢丁香花?”我笑着搭讪。
“它是我当年栽的呢!”老人努力地直了直腰。
“我好像没有见过您呢!”
“我是孩子的父亲,孩子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春天就调到南方工作去了。”
“您栽上这株丁香后,也跟着儿子去了南方,难道这次回来是专门为看一看这株丁香不成?”
见老人点头,我心头一震,正想再问,他却望着那株丁香沉默不语。唠了一会儿,他看看时间说:“我得走了,不然会赶不上火车。”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看它的。”我说。
老人感激地笑了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株丁香。
没见到老人之前,我每天清早从楼里出来若不先看看它,就像上班忘了打卡。有急事便打个照面,有闲时便挨个儿看花开放的样子,细细闻那若有若无的香。如今再来,我除了照看它,心里总不免猜想:那一年的春天,他栽下这株丁香时,身边站着谁,又是为了谁,他甘愿把一棵树,种在心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