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川

每到五一假期，我总要回趟辽南老家，这个时令恰好是山野菜芬芳馥郁、味道最佳之际。各色山野菜掺杂一锅，水开雾起，随之升腾的不仅是来自山野的自然清新，大地温柔，还是一锅刚解封的原生态的乡愁。

晨起，山林间朝露含情，鸟鸣声悠，白云风拂，萃取掉尘世间的烦扰，轻装一身，只挎一竹篮，足矣。“山头翠树调莺舌，山腰野菜飞黄蝶。”家乡的山野菜种类繁多，我能叫上名的就有十多种。比如大耳毛、猫粑粑、刺嫩芽、蕨菜、猴腿儿、小叶芹、大叶芹等，还有一些得靠身后的母亲提醒我。我总怕采错了，每每都会让她把把关，辨认真假。我问妈，你眼睛行吗？她说，采一辈子了，即使眼花，手一摸也能摸出个好赖。

山野菜富含多种维生素、氨基酸，营养价值高，最常见的吃法就是把各种杂菜水焯后，直接蘸大酱吃。先是味苦，有些丝滑，然后才是满嘴的草木清香。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四五月青黄不接时，这是山野对我们最大的恩赐。母亲有好多种山野菜的做法，不乏味还解馋，那时的我总比别家的孩子有口福。

辽南多山地，属长白山余脉，山林不大，一直绵延到很远，到哪里，我也说不清。站在山间，我能目及的就是山那边的学校。白驹过隙，回首30年前，也是这季节，放学时我们不走大路，而是直接上山，拿出准备好的塑料袋采山野菜。满山欢笑与童趣，一路嚼着酸爽脆嫩的酸浆儿，我们吃山，玩山。到家后把蕨菜单独挑出来，捆成小捆，立立整整，拿到商店去卖，每晚都会有几元钱的收入，攒着买本和铅笔，当然还有玻璃球、大头贴等小玩意儿。

山野菜里，最刺激味蕾的当数猫粑粑，一种最先破土的紫叶菜，味道浓厚刺鼻，有特殊的清香味。母亲会把最嫩的猫粑粑叶剁碎了，掺进葱花大蒜的辛辣，做成猫粑粑酱，再攥上一锅辽南满族特有的酸汤子，把做好的酱搅拌在酸汤子里，玉米面的酸爽搭配着山菜的野香，带来最原始最天然的味觉冲击，是山与地的情投意合，能让你大快朵颐。猫粑粑炒土豆片，做汤，同样味美、鲜浓，激起我久远的乡愁。每年我都会吃这些，回城时还要带上一大瓶子猫粑粑酱，细细品味。

而一些大叶的山菜，大耳毛、山生菜、山芹菜等适合包菜包子。用自腌的咸肉榨油，水焯菜后剁碎、和馅。我喜欢吃烫面的，母亲做的面皮很薄、很软，一口咬下去，唇齿含香。后来我自己做，咋也学不会，就是没母亲做的清鲜。小叶芹类似于细芹，鲜嫩，葱翠，适合包小饺子，割二斤五花肉，不需额外的配料，吃的就是那股鲜香劲儿，野性十足。

对于叶小、茎长的最好是炒肉吃。蕨菜，猴腿儿，刺果棒等稍微水焯后切段，荤素搭配，色香味俱佳，张扬而不失内敛，乃天作之合。新鲜的山野菜储存时间不宜过长，最好是现采现吃，否则就错过了舌尖最美的际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每年我都会给同事、文友们带一些，以最快的速度送去，让他们一起品尝来自山野的饕餮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