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卉
“我们翻开一本书,其实是在翻开一个生命。”这句话可以看作是连接《抟日记》和《书人久长》两本风格迥异之作的灵魂线索。一本是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的非洲故事集,一本是中国作家姚峥华的书话随笔集,她们在不同纬度上,共同诠释了“生命时刻如何成为文学时刻”这一命题。
《抟日记》是多丽丝·莱辛的非洲故事集第二辑,收录19个以壮阔非洲为背景的短篇。这本书记录的是莱辛在津巴布韦农场的成长经历,将目光投向非洲大陆上的人、狗、蚂蚁、蝗虫、太阳和金龟子。《书人久长》则是姚峥华“书人书事系列”书话随笔集的第九种。这本书扎根于当下文学现场,聚焦文坛书人书事,以书评人的独特审美和判断,对文学现场中的个案作一次类似田野调查式的巡访和勘探。这两本书在题材上看似南辕北辙,却共享着同一种内核——对真实生命的忠实记录与深刻关怀。
多丽丝·莱辛笔下那只金龟子在非洲烈日下缓缓前行,这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生命隐喻。作家用这一意象巧妙地将微小生命与宏大宇宙相连,暗示着莱辛在非洲故事中追求的文学境界。莱辛在书中呈现的“令人惊叹的生命时刻”,往往体现在平凡的日常中。《饥饿》一篇,让人“看到掉进书里”;《两只狗的故事》,作家认为这是“我最好的小说之一”。莱辛以其少女时期在几无人烟的农场里做的细节观察和强烈的情感穿透力,将非洲大陆上的生命百态转化为永恒的文字。
与莱辛的非洲荒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姚峥华的中国文坛书斋。《书人久长》彰显出作者的多样关切:既有“说掌故”(《为何杨步伟的骨灰葬金陵刻经处》《钱钟书先生信里的“吴先生”》),也有“探佚存”(《还有未刊的胡适日记面世》),还有“观史实”(《黄永年的政治分辨史》《姚大力讲“元”》)和“话新知”(《剑桥凯恩斯书橱里装的是什么》《安妮·埃尔诺极简的“刀”》)。姚峥华关注事实背后的真实,力图挖掘被遮蔽、被埋没的文本及其真相。她不只是简单地记录文坛逸事,而是试图通过这些故事,还原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文化生命。这种鲜活、真实的风格,恰恰与莱辛在非洲故事中追求的生命质感不谋而合。
莱辛在《抟日记》中写道:“我们的想象塑造我们,保持我们,创造我们。当我们被撕碎,被伤害,甚至被毁灭时,我们的故事将重新创造我们。”姚峥华则通过《书人久长》告诉读者:“书是死的,但书后面的作者是活的,书不过是一个个指引标志,指引着让我们去寻索值得认识的活生生作者。”
两本书,一种追求:在文字中寻找生命,在生命中创造文字。莱辛描绘着她的非洲草原:粉红色的朝霞、暗绿的树木,一只亮绿色的金龟子正在悄悄爬过。姚峥华则在中国文坛的故纸堆中寻找被埋没的文本真相——这两本书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共同编织了关于生命与文学的深刻对话。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种文学精神的两种表达。真正的阅读不仅是获取知识,更是与生命相遇——无论这生命是一只非洲草原上的金龟子,还是一位中国文坛的往昔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