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卉

今年，是拉美文学巨匠加西亚·马尔克斯逝世10周年。为了纪念这位魔幻现实主义大师，他的遗作《我们八月见》现已全球同步首发，备受期待的剧版《百年孤独》也已在12月播出，人民文学出版社新近推出了《略萨谈马尔克斯》。

“我认为写作能力是有些神秘的，也是与生俱来的，是决定一个人成为作家还是速记员的关键所在。一个人可以在阅读和工作的过程中学习写作，但特别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写作是一种具有排他性的工作，所有其他东西与之相比都是次要的；一个立志写作的人唯一想做的事情就该是写作。”马尔克斯在与巴尔加斯·略萨的对谈中，讲述了他对成为写作者坚定的选择。

1967年《百年孤独》出版，引发全球性的轰动。同年，同为年轻小说家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巴尔加斯·略萨，在秘鲁首都利马举行了一次对谈，这是两位文学大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唯一的正式交流，见证了“文学爆炸”最初的盛况以及最后的同框时刻。这次对话后来被整理成书《两种孤独》，然而，这段珍贵的历史对话差点儿未能面世，1968年马尔克斯曾致信略萨，拒绝出版社将那次对谈内容整理成书，这反映了他已经开始精心塑造自己的传奇形象。尽管如此，《两种孤独》还是以少量发行的形式问世，并成了马尔克斯作品中流传颇广的一部，显示出它不可忽视的重要性。在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文学变迁之后，这本书依然带来了最为关键的信息。秘鲁文学评论家阿贝拉尔多·奥贡多也认为，那场对谈巧妙地连接了人生与文学、理论与实践、幻想与现实，通过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巴尔加斯·略萨的叙事魔力，让参与者忘却了时间的存在。现在，经过半个世纪的时间流转，我们终于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犹如海难幸存者般的珍贵文字，重回那个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再次见证“文学爆炸”的辉煌开端以及两位伟大作家的最后一次公开对话。这段历史不仅记录了两位文学巨匠的思想交锋，更是见证了拉丁美洲乃至世界文学史上一个不可复制的时代。

在对谈中，略萨向马尔克斯提问：你觉得一些同时进行的工作加大了你实现文学抱负的难度吗？还是说它们对你成为作家提供了帮助和经验并激励了你？马尔克斯回答：你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那些工作是有帮助的，但实际上所有次要工作都加大了写作事业的难度。如果一个人想当作家，其他所有事情都会让他分心，他会因为自己不得不去做那些事情而感到苦恼。我不同意人们以前的看法：要成为好作家就得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还得体验悲惨的生活。我真心认为要是作家的生活和经济问题能得到完美解决的话，他可以写得好得多，如果我们这些作家只能在普普通通的生活条件下写作的话，那么我们的身体越好，孩子和妻子的身体越好，我们写得也就越好。糟糕的经济条件有助于作家写作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作家一心只想写作，如果所有问题都得到解决，那才最好。

略萨认为马尔克斯身上最令他着迷的特点是：他可以把任何事情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经过他的回忆和加工，所有事情都能变成引人入胜的趣事。无论是政治观点还是文学见解，对人物、事件的评价，乃至于计划和展望：所有这些都可以变成故事，或是通过故事的形式被他表达出来。他的智慧、素养和直觉具有独特而具体的个人印记，这些特征既是反理性主义的，也是反抽象主义的。一旦和他有了接触，你的生活里就会充斥着种种奇闻轶事。略萨向世人雄辩地证明，即便在最专业、最挑剔的批评者眼中，从《枯枝败叶》到《百年孤独》的每一个细节仍都是经得起推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