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砂

“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彤云高下影，鴳鸟往来声。渌沼莲花放，炎风暑雨情。相逢问蚕麦，幸得称人情。”唐代诗人元稹的这首《芒种五月节》描绘的是北方夏季收麦的情景。

“芒种”一词最早出自《周礼》中的“泽草所生，种之芒种”。“芒”指的是温暖阳光照耀下，随风摇摆的金色麦浪已走向成熟，将迎来收割；“种”则代表稻谷，播种的时节到了，人们开始耕耘下一个沉甸甸的梦想。农历书说：“斗指丙为芒种，此时可种有芒之谷，过此即失效，故名芒种也。”意思是讲，芒种节气适合种植有芒的谷类作物；其也是种植农作物时机的分界点，过此即失效。民谚“芒种不种，再种无用”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芒种是一个耕种忙碌的节气，民间也称其为“忙种”。

明亮六月天，风吹麦浪时。此时正是北方收麦、南方种稻之时，勤劳的农家又开始了繁忙的田间劳作，一年仲夏也由此开始。亲山水、近草木，跟随着自然节气的脚步，感受仲夏的独特之美。

芒种节气中具有神奇的寓意，“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南方人忙于种稻谷，北方人忙于收小麦。这一种一收，让人看到了播种与收获的喜人景象。忙庄稼，对于农民来说，既是一年生活的指望，也是亲近土地的本色。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繁忙的身影是生活的图腾，也是生活的原色。忙有方向，忙有力量，忙出一年好风光！

芒种在农历五月间，此时百花开始凋残，古代民间多在芒种日举行祭祀花神仪式，饯送花神归位，同时表达对花神的感激之情，盼望来年再次相会。送花神习俗在《红楼梦》第二十七回中可窥见一斑。“（大观园中）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千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棵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飘，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又写道：“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黛玉葬花，正是为此。林黛玉吟出《葬花词》：“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由此可见大户人家在芒种时节为花神饯行的场面。

在南方，每年五六月是青梅成熟的季节，“煮梅”，这个习俗据说夏朝就有了，而最有名的煮梅典故莫过于三国里的“青梅煮酒论英雄”了。正月开花的梅树在这时刚好结出梅子，但如果直接吃，梅子的酸恐怕很少有人能接受。于是，古人就发明了各种煮梅的方法。芒种当天动手做，既饱口福，又很有风雅的形式感。宋代词人梅尧臣在《青梅》中写道：“梅叶未藏禽，梅子青可摘。江南小家女，手弄门前剧。齿软莫胜酸，弃之曾不惜。宁顾马上郎，春风满行陌。”芒种时节，夏意渐浓，最宜摘一篮青梅酿好酒。

“春争日，夏争时”，芒种一到，家家户户忙收又忙种，因此古时衍生出许多跟农忙相关的民俗。如安徽一带每到芒种时节，种稻插秧完成后，为祈求秋天可以有个好收成，各村落会举行“安苗”活动，祈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如浙江省梅源山区一带，在芒种时令会启动夏种的民俗活动——开犁节，其中“祭神田分红肉”是重要的仪式，感恩祖先开垦这一片土地惠及子孙的恩德。梅源芒种开犁节现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饱满的麦穗是时光的沉淀，丰收的喜悦是农人劳作的勋章。研麦成面、烤饼金黄、面汤滚烫。这里面点的香气扑面而来，有唐代饺子、宋代面条、辽代馒头……品类纷繁，形式多样，田间的收获在唇齿间飘香。李贺在《昌谷诗》里写道：“昌谷五月稻，细青满平水。遥峦相压叠，颓绿愁堕地……芒麦平百井，闲乘列千肆。刺促成纪人，好学鸱夷子。”李贺被誉为“诗鬼”。这首诗中，前半首写稻，后半首写麦，能在一首诗中写进两种作物，却又毫不违和，足见李贺的功力之深。李贺生于河南府昌谷乡，对昌谷最为熟悉。这首诗便表达了诗人对家乡芒种时节景象的赞美。

餐桌上的风味在岁月中绵长，始于希望，结于丰盈，有收有种，生生不息。芒种时节人们在用默默耕耘的方式，告诉世人什么是生命的丰厚。无论是在挥汗如雨的田间地头，还是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所有喜悦的未来，都有一个努力耕耘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