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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南方 行走的乡愁 2024年06月05日 

刘春荣

小时候,我常常以为自己是南方人。

夏天热得要死,太阳毒辣辣地照耀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那时候就对北方心生向往。想那北方,一定是天高云淡,树木葱茏可以遮天蔽日,凉爽舒适,不会遭受日头暴晒之苦。冬天的时候,天气冷得能把人手脚冻掉,由于没有供暖设备,室内室外几乎是一个温度,如果因为外面寒冷而躲进室内寻求温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室内气温也不比室外高。一边冷得跺脚,一边还替北方人操心,心想我们南方都这么冷,北方岂不是更冷?如此严寒,北方人该如何过冬呢?

后来渐渐长大了,才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北方的冬天寒风凛冽,但是人们却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享受着春天一样的温暖。原来更冷的地方就是自己所在的地方,而真正的北方,室内都有供暖设备,温度比真正南方还要温暖。真是应了一句歌词:“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说起北方与南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北方人,只不过是生活在南方的北方人。按照地理学意义上南北分界线的划分,我所生活的地方算是北方的南方,也就是说,我也是如假包换的北方人。

小时候,总感觉冬季特别漫长与寒冷。常常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裤行走在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小伙伴们都穿着笨拙的厚重得几乎能单独直立的棉衣棉裤,男孩子戴棉帽,女孩头上包着鲜艳的围巾,脚上穿着手工棉鞋,冻得吸溜着鼻涕,迎着风雪去学校。

那时候,农村有一样很重要的交通工具,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一辆架子车。这个人力驾驭的木制车子,农民用它拉收获的庄稼、农作物秸秆、各类柴火以及农副产品。有老人串亲戚,车子上铺一条棉被,老人或坐或半卧于车上,有子女驾车陪同前往。进得村来,半卧的老人马上坐起,精神焕发地与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听对方夸奖一声“真有福气”或者“孩子真孝顺”!于是,老人一脸满足地笑,驾车的子女也是心情愉悦,对老人的照顾更是细致,拉起架子车走得轻松而愉快。村里无论是谁生了病或者是孕妇产子需要送医院,架子车又派上了用场。车上铺一床褥子,让病人躺在车上,再体贴地拿一条被子盖在身上,然后驾车人拉起架子车往医院走,保证暖和又安全。

一辆架子车是那个时代的记忆。而今,村里很少看到架子车了。很多人家里有了小轿车,农田全是机械化耕种收获,年轻的一代人,几乎没见过架子车了。各家各户都有各种代步工具,最不济也是农用三轮。架子车作为“老古董”,已经进入了人们脑海里的“博物馆”。

很多记忆已经刻入了脑海,连同我对北方和南方的纠结一样,成为一种根须或者树苗,成长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随时随地在眼前长成参天大树。

这根深叶茂的大树,其实是一种乡愁。无论走到哪里,乡愁都是游子的眼泪或者欢歌笑语,进取或者颓废,赞歌或者情怀,都让你为之努力,为之欢欣鼓舞,为之魂牵梦绕。

行走在家乡以北的都市,或是从北方的南方走来,轰隆隆的绿皮火车带着我一路前行,我看到了窗外的世界,也看到了平原以外的山川与河流。

家乡周口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中原大粮仓”的美称名扬天下。记得小时候,村西头一个大龄男青年外出打工,在广州一家大工厂里自由恋爱谈了一个对象,姑娘比小伙小了五六岁,长相甜美,眉清目秀,很是讨人喜欢。姑娘来自西南某地山区,她的老家的农田都是在山上或者沟底,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能机械化耕种,只能人工作业。当时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讲起这些,男青年笑呵呵地说,我们那里是大平原,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姑娘不信,小伙说,我带你回我家看看,让你看看我们周口是不是大粮仓?

于是,在6月份麦收季节,小伙领着姑娘回到了村里,顾不上休息,小伙就把姑娘领到自家的麦田里,指着眼前望不到边的金色麦浪,自豪地说:“看,这12亩麦子都是我家的。”姑娘惊呆了,站在那里一直看一直看,大笑着说:“太多了,太多了。”

姑娘当即就给父母写信,告诉父母她要结婚。然后,她再也不出去打工了。她说:“这么多这么好这么肥沃的土地,我舍不得离开。”一直到现在,他们都在村里守着这12亩土地过着辛苦却快乐的日子。

这是纯朴的农民对土地最深情的告白,也是最热烈的情感。虽然我没有麦田和农舍,却有一颗眷恋家乡的心。我带着我的心前行,随绿皮火车一趟一趟穿行在家乡和都市之间。我看到了麦田一晃而过,也看到黄河奔腾不息;我看到平原辽阔无际,也看到山川高耸入云;看到了家乡的淳朴与厚重,也看到了都市的繁华与精致……

绿皮火车如架子车一样,即将成为一代人的记忆。高铁、飞机让人们的出行更为快速和便捷。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根须仍在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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