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杜甫

辽宁老年报 2026年03月24日

□ 张志明

大寒那天,和几位文友到辽东的山里看雪。山里的冬天是凛冽的,草木歇息,寒风打着尖锐的呼哨,吹过大地和雪野,凛冽中有一种沉潜的静气。

我们在山道上踏雪而行,一边是山峰,一边是河床。山脚的地方有些苍松翠柏,再往上望去,就是荒草老树了,虽然枯枝败叶,但仍不失人间烟火。树干的洞里时有花鼠探出头来,用亮晶晶的眼睛审视我们这些山外来客。树枝上间或栖息着一些山雀,时聚时离,傲视着“北风卷地白草折”的大地。雪像鹅绒被似的,罩在河床上,看不出来哪里是冰,哪里是岸。太阳出来时,把金色的光洒在鹅绒被上,成了被子上的金丝线,灿烂明亮。朋友们不能自已,在冰河上奔跑、陶醉。雪又重新飞扬,带来五彩的光。我从山道上眺望,冰河上的雪更像是阳光下的沙滩。这时,天上飞过几只寒鸦,竟让我想起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句子,有趣极了。

我在雪原的草丛中徜徉,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到了杜甫细草微风的江岸,走进了他诗的隧道。诗圣关于鸥的诗句,不仅美得不得了,更是他人生历程的写照,闪耀着思想的光芒!

他在《独立》中说的是“空外一鸷鸟,河间双白鸥”,描绘了鸥夫妻的幸福生活,当然也是他对自由、宁静人生的向往。他《江村》中的“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客至》中“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是他成都的那间房子盖完后,难得的几年恬静生活的写照。《去蜀》中的“世事已黄发,残生随白鸥”和《旅夜书怀》的“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就很类似了:是漂泊无依的孤独?是怀才不遇的愤懑?是人之老矣的悲叹?我无从而知。不过,在他去世的四年前,在他仍然的漂泊中,给我们留下了《鸥》,留下了一个斗士的最强音——“江浦寒鸥戏,无他亦自饶。”

我在大寒的雪里,想起杜甫,想起杜甫的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