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在东北农村,寻常人家得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才能盖上三间草房。
张罗盖房子,得提前两三年备料,从打基础的毛石、河沙,到房木、门窗、口料,再到土坯、黄泥、砖瓦,样样都得筹备妥当。等所有材料备齐,还要选在“挂锄”的农闲时节,择个吉日开工。而盖房施工中,上梁·挂红的仪式,如今想来仍饶有意味。
那时候盖房子,讲究的是“五檩五桕”。所谓五檩,是指从房子的前坡到后坡,一共用五道檩木衔接;檩木下方,紧挨着有一根与檩木等长、起加固作用的木头,便是桕。这上梁,并非架起房屋最大的过梁,而是安放三间房正中间屋顶的那根脊梁木。
上梁的前一天,房主人要挨家挨户去村里请客,告知次日早晨的上梁吉时。接到邀请的乡邻,第二天一早便带着祝福与贺礼,不约而同地聚到建房的场地。随着时代变迁,贺礼也在不断变化:起初是送红布,系在脊梁木上以示庆贺;后来换成彩色幔帐、绸缎被面;到如今,便都以现金的方式表达祝福了。
前来道贺的人们,都焦急地等待着鞭炮齐鸣的那一刻,个个仰着脖子,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房脊的位置,连脖颈发酸也全然不顾。忽然有人高喊一声:“吉时已到!”顿时,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在场地四周弥漫开来。年轻的木匠身手敏捷,徒手攀爬上房脊,骑坐其上,将火红的布幔仔细系在脊梁木上。随后,他用绳子把装满糖果、白面馒头和硬币的筐子拉上房脊,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抓起一把把糖果、硬币和雪白的大馒头,向下方的人群抛洒。众人惊叫着、争抢着,都盼着在这吉祥时刻尝到甜意、抢到彩头。
此刻,最夺人目光的便是那位光脚站在脊梁木上的木匠。他凭着极好的平衡力和不惧高的胆量,在窄窄的脊梁木上来回自如行走,还故意抬手顿足,做出些看似惊险的动作,只为博得众人更多的欢呼与赞叹。
能在脊梁上完成这番表演的木匠,向来是备受礼遇的。上梁之前,房主人要送上厚厚的赏钱,仪式结束后,还得备上好酒好菜盛情款待,这道程序,在当地是万万不能省略的。
盖房的整个过程中,充满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祝福,而其中最能彰显喜庆氛围、体现家宅底气的,便是盖房时这场上梁·挂红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