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到老家得走上70多里的山路,遇上有人办酒席时,我劝母亲带礼或者干脆在微信上转账即可,无须为此再跑上一趟。
母亲不以为然,坚持每席必到,由于素来晕车,一路上吐得不可开交,苦不堪言。面对我的不解,母亲搓搓手,说:“你不知道,柴火灶煮的饭菜香着呢!”我随即反问:“再香都让你吐得干干净净了,何必如此折腾自己?”母亲则尴尬一笑:“只怪我福分浅,但去终归要去的。”
上个月,正逢堂叔做七十大寿,母亲因为错过了回乡的班车,急得捶胸顿足,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嘟囔:“这可如何是好?”
别无他法,我只得请了半天假,开车送她回乡。一路上左转右拐,忽上忽下,尽管我已经很小心了,母亲还是晕得不敢抬头睁眼,只差点吐在车上。
好容易到了堂叔家门前,已临近中午,家里聚了好些人。母亲一下车,就立刻看起来神采奕奕,与刚才的萎靡难受判若两人,一脸笑容地跟人打着招呼,随后向人介绍起我,我只能以尴尬的笑容作为回应。除了还有来往的亲戚,大多面孔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完全模糊,面熟的也想不起他们姓甚名谁。
进了门,上了礼,我与母亲选了个位置坐下。果然是母亲所说的柴火灶,从上菜起,母亲就不断地往我碗里夹菜,连说:“你多吃点!”
我吃了一口,尽管卖相与配料没有那么讲究,的确比燃气灶和电磁炉做的饭菜更有烟火气,别有一番滋味。
母亲并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忙着跟同辈的老人聊天,有的还是她儿时的玩伴,聊起闺中往事甚至童年趣事时,还会咧嘴露出稀疏的牙齿,爽朗地笑出声来。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母亲虽然已经进城多年,但乡情从未褪去……
龚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