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到家乡那座老宅子,都会看到那辆陈旧的土车子(俗称挎车子)静静地停放在院里一个角落,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儿时我家的那场垫房身工程。
我家那座老房子坐落在村后街最东头,房后和房东头紧挨一条长约50米、宽20米、深3.5米的天然雨裂沟,这条沟与房后的墙壕沟连在一起构成半环形的水泡子,将整个房基座三面包围起来。因地势低洼,积水成河,大沟水塘里常年有一些鲶鱼、鲫鱼、泥鳅等,夏天汛期水深达丈余,父母严厉叮嘱我们不要去墙外洗澡、捉鱼。
为彻底解除水患,父母经反复研究后作出垫房身的决定——将房东至房后东西沟壑全部填平,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工程。父母历来做事果断,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
乍暖还寒的初春,冻土还未化透,垫房身工程正式拉开序幕。父亲顶着冰凌推着木轮土车子,到村东面一个水泡子一层层挖化土层,然后运到东房山的大沟里。连续干了月余,大沟只填起来一个角。
因父亲还要出工参加生产队劳动,垫房身只能利用早晚时间加班。为抢抓进度,全家人都投入到垫房身工程中,每天天刚放亮,我和哥哥们就随父亲去河沟挖土装车,然后用一根绳子一头绑在车前面的“乘子”上,一头背在后背上拽绳拉车。晚饭后,我们又随父亲顶着月光挖土拽车,一直干到小半夜才收工。
后来农具逐渐改进,我们的土车子换成了胶轮车,只要把轮胎打足了气,爬坡上坎既省力,又听不到“吱吱嘎嘎”的声响了。
经过几年的奋战,我们终于将房后墙壕沟连同房东侧大沟填平了,经专业人员测算,回填土方量累计不少于2000立方米。父亲的车襻和垫肩不知磨坏了多少条,往返走的路有多远更是无法计算。
房身垫成后,父亲又领着我们和泥、垛墙,圈起来一个规整的大院套,母亲在房前屋后栽种了杨树、柳树和马莲、芍药花。从此,高高的房身让我们再也不用担忧水患了。
全家人坚持数年,以一辆土车子为工具,填沟造地、根治水患,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也许就是我家的家风吧。胡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