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每到春天，院子里的香椿树就是我们全家的期盼。母亲总说，香椿芽是春天赐予人间的第一道美味。她会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说这样的香椿最是鲜嫩。

厨房里，母亲将香椿芽洗净，放在竹筛里沥水。她打鸡蛋的动作总是那么娴熟，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便滑入碗中。筷子搅动蛋液的声音，和着窗外麻雀的啁啾，奏响了春天的序曲。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渐渐升温。母亲将切碎的香椿芽倒入金黄的蛋液中，热油滋滋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母亲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一旁，看着香椿与蛋液渐渐融合，变成一盘色泽诱人的香椿炒蛋。热气腾腾中，母亲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趁热吃。”母亲总是这样说，并将第一筷子夹到我的碗里。父亲常说，母亲的香椿炒蛋里藏着整个春天的味道。

岁月流转，我离家求学、工作，每年春天都难得回家，但母亲总会在我归家时，变魔术般端出一盘香椿炒蛋。即便不是采摘香椿的季节，她也会将春天采摘的香椿芽腌制保存，只为让我随时都能尝到这春天的味道。

去年春天，母亲住院了。我匆匆赶回家，推开病房的门，却见她从保温盒里端出一盘香椿炒蛋。“知道你回来，特意让护士帮忙热了一下。”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只是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我低头吃着，泪水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如今，母亲已经不能亲自下厨了，但每到春天，我都会站在那株香椿树下，学着母亲的样子采摘嫩芽。厨房里，我笨拙地模仿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有一天，女儿站在我身后，像当年的我一样专注地看着我炒菜，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母亲的味道，不仅仅是香椿与鸡蛋的完美搭配，更是那份倾注在食物中的爱与期盼。

香椿树依旧年年抽芽，母亲的味道却永远定格在了记忆里。每当我站在厨房，看着锅中翻腾的香椿与蛋液，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忙碌的身影。那盘香椿炒蛋，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季节的味道，更是一个母亲对家人最朴素的爱。林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