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志龙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当我读到这首《致橡树》时，就会联想起岁月长河里的那棵梧桐树。它深植于记忆深处，在时光的滋养下愈发根深叶茂，风骨清奇。

我在读小学三年级时，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末，远在20里之外工作的父亲提着蛇皮袋赶回来。我兴奋地翻开袋子并未找到什么吃的，却见里面有一棵小树苗。见我噘嘴，父亲变戏法儿似的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糖，指着小树苗说：“今天是植树节，这是一棵法国梧桐树苗，我们可以一起栽在咱家门口。”小孩子嘛，有了吃的，又有新鲜事，自然积极性高些。

我兴奋地和父亲一道找来锄头、铁锹等工具。父亲在门口大约五六米处选一处向阳平整的地块。父亲说：“这儿最好，便于成活。俗话说，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说不定，将来咱家也能出金凤凰哩。”他弓着腰，有节奏地挥动锄头，树坑挖好了，父亲把根须理顺，吩咐我扶稳扶正树苗，又一锹一锹填土、踩实，最后到塘边提水浇苗。父亲说：“树栽好了，不过还要经常浇水，并且防止牲畜蹭痒。”

每天放学后，我撂下书包便去浇水。不到半个月，小树苗成活了。法国梧桐生长速度非常快，不过两三年时间已枝繁叶茂，巴掌形的叶子青翠苍绿，枝干虬曲，粗壮朴实，树皮光滑，皴裂开来，肌肤里都是光阴的故事。

炎炎夏日，梧桐树叶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生机盎然，分出很多枝桠，树桠间栖息着很多小鸟，叽叽喳喳，充满生气。到了晚上，一家人坐在树下，吃饭聊天，听母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日子里满是安宁和温馨。

岁月的长河奔流向前，我渐渐长大，梧桐树也长得有模有样，但它并未吸引来金凤凰，不过麻雀、喜鹊、斑鸠什么的倒是不少。我也并未成为“金凤凰”，仍在平凡人生中打拼，可是我并不遗憾，因为梧桐树让我看到了生活的本真。

这么多年来，梧桐树静静地矗立着，根深深地扎进大地，吸取地母的精华，充实自己、壮大自己，枝叶伸向蓝天，向上向阳，追求高远，护一方水土，洒一片绿荫。十年，几十年，它就那么站着，坚定睿智，沉着笃定，不骄不躁，做好自己的本分。狂风骤雨后，它摇摇叶子弯弯腰，整理一下重新挺直腰杆。虫咬雷劈后留下的道道疤痕，把它历练得筋强骨壮。它知道，栉风沐雨乃是人世间的常态，这是生活的恩泽，都需要一一体验。

人在旅途，当年手植的梧桐树依然站在老家的门口，痴心难改地守护着那片热土。其实它就长在游子的心里，根深叶茂。正如蒋勋所说：“我有一个梦，总觉得自己是棵树。根在土里，种子却随风走去了远方。有一部分是眷恋大地，在土里生了根。有一部分，喜欢流浪，就随风去了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