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国而战就是无上荣耀
□ 张美娟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每一位为国奋战的英雄都应当被铭记,每一种被战火淬炼过的精神都应当被发扬。
有一位鲜为人知的英雄,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失去了双腿,他大半生从未将荣誉示于人前,却被载入历史——被著名作家巴金记录在了《一个连队的生活》中。
他叫岳洪发(于2005年去世),1945年5月参军,他所在的连队——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在东北解放战争中因“攻如白虎当先锋”,被命名为“白老虎连”,该连在朝鲜战场也打出了神威。
1953年,抗美援朝战争已进入中后期,我方局势由被动转主动。7月,“白老虎连”接到紧急指示,立刻奔赴马踏里东南山一带拿下重要阵地。因准备充足加之突袭,美军被打得猝不及防,一番激战后,“白老虎连”屡获胜利,战线不停前移,连续拿下了对方的两条防御线。不甘心的美军靠着重型装备的猛烈炮火顽强抵抗。
志愿军战士们顶着枪林弹雨拼死往前冲,但敌方火力过于密集,战士们艰难反击,连长在冲锋途中不幸牺牲。连队副指导员马玉臣知道,只有将眼前的碉堡一一攻克,他们才算真正完成了任务。就在这时,五班的副班长岳洪发不顾炮火猛烈,冲到马玉臣眼前说:“我刚才深入到敌人碉堡后方的工事核心去了,炸了3个火力点。”岳洪发将自己了解到的情报悉数报告——敌军防卫森严,普通手榴弹根本炸不到敌人的碉堡。马玉臣思索片刻,决定把剩下的十几名战士分为两股,从敌军侧翼发起进攻,掩护爆破手靠近碉堡实施爆破行动。
有了岳洪发的情报加上马玉臣的准确部署,他们又拿下几轮火力点后终于靠近了敌军的指挥中心,此处火力最为猛烈,去路被封锁了。岳洪发见状,带着手榴弹奋不顾身地匍匐前进,没想到对面却突然飞出一颗手雷,掉到了岳洪发的腿旁,随着一声巨响,岳洪发双腿血肉模糊,人也昏死过去……最终,在全连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后,爆破行动成功了。
回国后,全连剩下的战士都被授予了勋章,可唯独一件憾事让马玉臣久久无法释怀:自从岳洪发被医护人员带走,马玉臣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岳洪发伤愈后退伍回到原籍,他的立功喜报、残疾证和一等勋章却在邮寄途中丢失了。直到1977年,马玉臣才又见到了岳洪发,还帮他拿到了一等功喜报。那本巴金所著的《一个连队的生活》一书,岳洪发一直保存着,在包裹上,巴金的楷书依然清晰。岳洪发说,这是他和后人的传家宝。
坚守在上甘岭阵地十几个昼夜
□ 邓峰
说起抗美援朝,最惨烈的莫过于上甘岭战役。1950年10月19日,张立春随所在部队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十八军到达朝鲜新义州。刚入朝鲜时,张立春是侦察连侦察员。在三所里附近,为阻止敌机械化部队北进支援南撤之敌,张立春奉命炸断桥梁,他和助手怀抱10斤重的炸药包,炸断了公路桥,完成了阻击任务。
334高地战斗打响后,张立春接任一一三师三三九团三营九连三排排长。他清楚地看到4个敌人正卧在一个长方形工事里,下半身还套着鸭绒被。他飞快地向敌人靠近,向敌工事里抛出一颗手榴弹,炸死了1个敌人。没等其余3人缓过神来,张立春就已猛虎一般蹿到敌人面前,一手一个揪住两个美国兵的头发,另一个被张立春压在身下。张立春使出全力,死死抓住敌人头发,用力下压,敌人只好把手背过来抱住他的头,张立春的头被打得鲜血直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击班八班班长冲了上来,刚一喊话就被敌人打中了,他使尽最后力气把枪扔给了张立春。就在张立春松手接枪的时候,敌人掉头逃窜。张立春随手3枪,3个美国兵当场毙命。随后,张立春又向纵深冲去。就这样,他带领全排战士,仅仅用了20分钟,就抢占了8个山头,拿到主峰,并歼敌一个连。在第二次战役中,张立春带领战士们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猛烈攻击。
在上甘岭战役中,张立春在阵地上一守就是十几个昼夜。他和战友们前赴后继以大无畏精神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即使到最后只剩七八个人在战斗,他们也没有退缩。最后,他们守住了阵地,一直坚持战斗到取得胜利。
一个人就是68号阵地
□ 管殿和
抗美援朝纪念馆的英雄墙上二级战斗英雄名单中有这样一个名字:唐凤喜。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这个曾被志愿军总部授予“孤胆英雄”称号的名字传遍了朝鲜的山山水水,也传遍了我们祖国的大江南北。
时间拨回到1951年的朝鲜战场,10月初,美军的“秋季攻势”被粉碎以后,又把战争的矛头转向志愿军防线的金城地区。敌人用飞机大炮猛攻轿岩山志愿军阵地,在此紧急情况下,唐凤喜所在的连队接受任务:由一排排长余永才率领班长唐凤喜及三班两个战斗小组,进入轿岩山阵地,坚守山上的68号阵地。
68号阵地是一条几百米长的山梁子,一共有五六个小山包,唐凤喜的机枪安放在中间最高的山包上。敌军要想突破,这是必经之路。
拂晓,敌军的炮火急剧地响起,一时间烟尘狂卷、地动山摇。敌人冒着炮声、烟雾向上冲来,唐凤喜英勇善战,机枪、手榴弹、步枪,指哪打哪,几个小时后,敌人丢下十几具尸首狼狈逃窜。
东边的山头是排长余永才守卫的山包,敌军威胁也最大。唐凤喜钻进了荆棘丛中,向东边山包匍匐爬去,全然不顾荆棘拉在他的伤口上、脸上、身上。到达掩体后,他发现排长和其他战友都牺牲了,当他返回最高的山包石岩下时,发现敌人已爬上山顶。他怒火中烧,已经记不清怎样把手雷扔向山顶、敌人的枪是怎样端在自己的手里,他只知道,阵地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为了保卫祖国、保卫朝鲜人民,我一定要坚持战斗下去!”唐凤喜下定决心,在200多米的防御工事上把各种武器分布得大体有序,每隔20多米就放上一堆机枪、手榴弹等。敌人的炮火来袭时,他跳进堑壕里躲避,与敌人展开搏斗时,他就在这里打一阵枪、扔几颗手榴弹,再跑到另一堆武器旁开打。就这样,他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根本搞不清楚山包上究竟有多少志愿军战士在死守。
一个有信仰的共产主义战士是不可战胜的。唐凤喜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68号阵地,前后打退了敌人7次进攻,激烈的战斗已使唐凤喜顾不得被手榴弹弦拉破的嘴角、勒破的手指头,还有鲜血浸透的单衣,他只看到三面的敌人一个个地倒下去。机枪没子弹了,手榴弹和手雷都打光了,他趁着烟雾夺过敌人的机枪,在敌人尸体堆里捡武器……增援部队赶到时,阵地前沿横七竖八地卧着敌人百余具尸体,68号阵地守住了!
由于战功卓著,唐凤喜先后两次荣立一等功,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我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第一仗
□ 宋广学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这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歌。每当歌声响起,我都会想起我的战友,想起抗美援朝的战斗生活。
1950年10月19日晚,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四十军第一一八师三五四团跨过一座浮桥,踏上了朝鲜的国土。
10月19日,美军占领平壤之后,兵分两路乘汽车沿公路浩浩荡荡向北推进。到了10月24日,他们先头部队已进入温井地区。我们三五四团的侦察兵在大部队最前边警惕地搜索前进,最先发现了前方的温井镇灯火通明,并有车辆马达声,便立即报告给团首长,首长命令部队抢占有利地形,在两水洞和富兴洞摆下了天罗地网。
25日清晨,各营都准备妥当,进入指定阵地,等待美军进到我们的伏击圈。只见充当美军“开路先锋”的一个加强营和一个炮兵中队乘坐大卡车在前面开路,步兵乘卡车在其后面一路嬉笑打闹。这支长长的车队向北肆意冒犯。前进过程中,敌人发现我们师部停放在公路旁的小汽车,便一面前进一面射击。见此情景,驻在两水洞村口的侦察连立即开火还击。经过机关枪和掷弹筒的扫射轰击,敌人第一辆汽车被打中横在了路上。车上敌人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往下跳。
不等后边两辆车上敌人散开,侦察连长命令三排长从汽车后侧拦腰插去,打乱敌人。随着一声呼喊:“同志们,拿出手榴弹打呀!”这时侦察连已与敌人接上火,打垮了敌人的尖兵车。
敌人后续部队继续向前开进。当他们的前卫营进至富兴洞附近,主力进至丰下洞、丰中洞地区时,已然进到我们团布好阵的“大口袋”里。团首长立即下令,集中火力向敌人猛烈开火,并封住“大口袋”,卡断敌人退路。
时任团政工队一分队分队长的我带领工作队按照命令参战,冒着敌人的枪弹,给前沿阵地上送炮弹,并包扎伤员。
战斗还在继续,我军瞄准敌人最南边的卡车开炮,有一次击中敌人的汽车,汽车立即爆炸燃起大火。这大火燃得正是时候,成功地堵住了敌人要逃跑的车辆。
这时,各营连的冲锋号响了,战士们同时发起冲锋,公路上、河岸边、汽车旁到处都是被打死和打散躲藏的敌人。经过一番轰炸,大部分残敌被我军炮火和机关枪杀伤。
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的千百次战斗中,两水洞战斗的规模和战果都不算大,但这一仗,是抗美援朝战争的第一仗,取得了志愿军出国作战第一个歼灭战的胜利。
这一仗,显示了中国人民保卫国家和保卫和平的决心和能力。
这一仗,打击了美军的嚣张气焰。
这一仗,鼓舞了全体志愿军指战员战胜敌军的斗志。
我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员和其他战友们一起,亲身参加了这“第一仗”的战斗,我感到无比光荣和自豪!
朝鲜夜空中的“银光利剑”
□ 秦杰民
每当想起抗美援朝战争,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一队队全副武装、斗志昂扬的志愿军战士,那支队伍里,也有16岁的我。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我从学校直接入伍,经过大半年的技术培训后,有幸成为探照灯团的一名报务员。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风雪肆虐,几十辆蒙着白色伪装的辎重车队,像一条长龙缓缓行驶在入朝的公路上。到达安州市时,这座城市几乎已被美军炸成废墟。在清川江面上,横跨着一座庞然大物——清川江大桥,旁边还有一座公路大桥与浮桥,这是朝鲜战场的交通命脉,每天不断有火车、汽车满载着军用物资送到前方。为切断这一交通命脉,美军出动上百架战机,日夜对江桥狂轰滥炸。
白天,由高射炮部队掩护,志愿军工程兵部队与朝鲜民工顶着硝烟战火随时抢修。夜间由于看不清目标,高射炮部队很难对敌机构成威胁,我们正是在这种形势下进入了清川江两岸的阵地。
我所在的连队指挥室,是在江北岸山坡上的一幢草房里,台案铺放横竖方格的坐标图,一台电话,一个架着天线的无线电台。敌机轰炸江桥的炸弹在我们周围不时落下,不时传来骇人的尖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生死就在顷刻之间。作为一名刚上战场的新兵,我也会恐惧,但我的战斗岗位要求我必须战胜恐惧,在天崩地裂的响声与强烈电波的干扰中,准确抄收耳机中传来的摩尔斯电码,将敌机的批次、机型、距离、航向、高度等情报及时向上级汇报。
我最难忘记那个夜晚,一批美军的轰炸机偷偷向江桥飞来,敌机刚一露头,我们连一排的雷达探照灯和跟踪探照灯的雪亮光柱立即将它紧紧“夹住”,随后我们连各灯站相继开灯接光,将敌机团团围住,密集的高射炮火顿时使敌机陷入火海。号称“超级空中堡垒”的B-29轰炸机,被志愿军防空部队连续击落,给美军不可一世的“空中优势”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敌军不甘心失败,使出“锡箔干扰”招数——在山坡、树上、房顶撒下一条条、一块块锡箔纸,夜晚敌机进入探照灯照射范围时,我们雷达灯的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光点,敌机借此躲避高射炮火。
为了破解“锡箔干扰”,我们夜间实战,日间分析、总结,很快研究出了对策——先找出敌机目标光点与锡箔纸反光点的区别,在敌机还没有把锡箔纸撒下的瞬间,由最外侧的雷达灯站首先开灯将敌机死死“咬住”,其他灯站依次接光……这招果然奏效。无论敌机如何撒下锡箔纸、从哪个方向飞来,都遭到了探照灯照射下的猛烈炮火。
从此以后,敌军的轰炸机再也不敢在夜间随便撒野了,清川江大桥、公路大桥保住了。这条闻名战史,炸不断、打不烂的“钢铁运输线”连同那夜空中一支支“银光利剑”,永远留在了历史的记忆中。
冰雪“尖刀连”的高地阻击战
□ 周明贵
70多年前的“铁马冰河”仍然萦绕在我的心头,特别是作为“尖刀连”的一员,在112.8高地艰难阻击美军北进的那3个昼夜。
1950年12月,我们团奉上级命令坚守离汉江100多里的帽落山,这座山和白云山扼守着西部平原的铁路、公路交通要道,是通往汉城的大门。我们连被指定为“尖刀连”,插入敌人的前沿阵地112.8高地,任务是守住这个山头3天3夜。
天一黑,我们就出发了,从帽落山往南经过20多里的平原,借着月光顺田间小道直奔高地。这个小山头并无敌军驻扎,我们立即在厚厚的冰雪层上构筑工事,虽然山头长满松树,但天刚亮就被敌军发现了。紧接着,在敌机轮番的狂轰滥炸和坦克的掩护下,他们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当时,我们连有200多人,配有一个重机枪排,其余武器装备只有三八式步枪、手榴弹和少量的机枪、迫击炮、爆破筒等。如此落后的武器和现代化装备的敌军作战,只能依靠灵活的战术以及顽强的斗志,敌不动,我也不动。
第一天,敌军多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没有坦克打头阵绝不敢靠近一步。晚上,敌军的飞机大炮继续向我方阵地轰炸,第二天一早,敌军增派兵力又开始向我方阵地进行正、侧面的进攻,好几次都是冲到半山坡就被我们击退了。经过3天的英勇奋战,我们连共消灭敌军300多人,击毁坦克10多辆。
第三天是我们坚守高地的最后一天,敌军气急败坏地投入强大兵力——坦克、飞机、大炮,似乎要把小山头炸平。而此时此刻的我们,尽管食不果腹、大量伤亡,却愈战愈勇,小山头还在我们手中。
太阳落山时,我和全连仅剩的30余人奉命撤退,回到帽落山后受到了团领导的高度赞扬。几天后,美军又开始大规模进攻我们团驻守的阵地帽落山,经无数次激战,又一次成功地完成了阻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