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复员后被分配到地质勘探队工作,为了一家人能在一起,母亲便带着我离开老家跟随父亲辗转于各地。关于家风最初的印记,就像我们住的老屋墙脚的青苔,在时光里悄然蔓延,浸润着我成长的每一寸时光。
记忆里的清晨,总是被母亲搓洗衣物的哗啦声唤醒。木质的洗衣盆里泡着父亲和我的衣物,母亲的手在皂角泡沫里来回揉搓,褶皱被一一抚平,就像她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模样,温和却有力量。“衣服要穿得周正,做人更要行得端方。”母亲总爱一边晾晒衣物,一边念叨这句话。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母亲的话和她洗干净的衣服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后来我上学了,我在学校和同学因为小事起争执,赌气说了伤人的话,母亲知道后,没有责骂我,只是把我拉到洗衣盆前,指着盆里被揉皱又展平的衣服说:“话就像这水,泼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伤了人的心,就像衣服上的折痕,再怎么熨烫,也会留下印记。”那一刻,我看着母亲坚定却明亮的眼睛,忽然懂了她话里的分量。从那以后,“言出必行,行止有度”这8个字,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心里。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话不多,却用行动诠释着家风的另一种模样。记得有一年,父亲负责勘探的项目遇到了困难,工程任务又很紧,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一天晚上,我起夜时看到父亲坐在外屋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眉头紧锁。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难处,父亲抬起头,脸上露出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做人要有信心,困难总会要被解决的。”后来听母亲说,父亲不但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还提前完成了勘探任务,受到了表彰。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庞,我读懂了“坚定信心”这4个字的分量。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韧劲。
如今,父母早已离我而去,但在我遇到处理人际关系和工作中的困难时,他们的话总会在我耳边响起。那些关于家风的故事,就像一本无声的书,在岁月的流转中,被我一页页翻开,细细品读。它教会我如何做人,如何处事,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守住内心的那份纯粹与善良,愈发坚定地把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做好。父母留给我们的家风让我受益无穷,我也在日常生活中把这家风的遗训传递给了我的孩子。
几十年来,我深深感觉到,家风不是写在族谱上的华丽辞藻,而是藏在生活点滴里的言传身教。它是母亲洗衣时的念叨,是父亲工作时的坚定,它像一股无形的风,吹过岁月的檐角,吹过我成长的道路,也将继续吹向更远的未来,带着温暖,带着力量,指引着我和后辈前行的方向。
于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