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志明

我常想，在东晋的那个下雪的早晨，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时，侄女谢道韫如果来过我们的梨花谷，就不会说“未若柳絮因风起”了，她一定要把“柳絮”改为“梨花”的。400年后李白的“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就是神来之笔！

暮春的时候，我和友人去了辽东山里的梨花谷。那是雪白的世界，那是满山遍野的梨花，素雅而壮丽，远远望去，浩似烟海，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梨树下，绿草如茵，与雪白的梨花交相辉映。特别是那些一百多年的老梨树，枝干弯曲盘旋，枝条错落有致，树冠如盖，繁花似锦，洁白如雪。莫言的《母亲》里，写的就是在这样的梨花树下，母亲用一根洗衣用的紫红色的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捶打着野菜，流出绿色的汁液。这也让我在抚摸老梨树的躯干时，有一种别样的情感和难以名状的思绪。

小溪边、田埂上，农人已备耕了。雀儿欢快地唱着，不时地从这个枝上飞到那个枝上，给我们的梨花谷增添了动感和愉悦。

我在梨花树下漫步，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清香，花瓣随风飘落，细腻而温柔，像蝶儿的翅轻轻地扇动着，又宛如一场梨花雨。白居易在《长恨歌》中说：“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他写的是雨，写的是泪，是梨花雨，是离人泪。梨花素白，正是玉环清丽的容貌；花期短，易飘零，暗含了人生苦短和生离死别……他和他的梨花，诠释了爱情、死亡，还有人生无常，写出了梨花的凄美。苏轼的《东栏梨花》是率真的，“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是梨花清正孤高的特质，是梨花清淡明智的境界，也是诗人自身的写照，写出了梨花的高洁。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得就非常别致了。以梨花喻冬雪，乐观向上、雄奇浪漫的同时，暗合了梨花繁茂的生命活力和对美的无限向往。

我总觉得，陆游退居山阴时所作的《梨花》诗中，“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道尽了梨花的大美——美在不争，不与桃李争春光、占芳华的高洁品格和豁达心境。前些日子，我又读了杨绛先生近百岁时作的《走到人生的边缘》一书：“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百岁老人，思维这样清晰，情感这样真挚，文章又是那么从容透彻，一副雍容大度的气象……这些，又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梨花。

就在这物我两忘的时候，朋友们喊我去喝梨花酒了。我匆匆地折了一枝梨花捧在手里。伴着酒香、花香，我看到梨花的花瓣儿重叠交错，如繁星点点，又似恋人一样，紧紧地拥抱着花蕊，宛若拥抱着生命的秘密。

梨花，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