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里,爷爷总是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藤椅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些巴掌大的纸片上——那便是爷爷的烟画,他半生的珍藏。
爷爷的收藏始于民国时期,他的第一张烟画是当时上海华成烟草公司出品的“老鼠世界”系列彩色画片。画中的老鼠不再是寻常模样,只见一群拟人化的老鼠穿着西装、旗袍,或坐人力车,或跳着华尔兹……在那个广告尚未泛滥的年代,烟画成了最巧妙的推销术:每盒烟内附赠一张,集齐全套便可兑换大奖。于是,“老鼠世界”不再只是烟画,而成了一种小小的期待。
打那以后,爷爷开始有意识地收藏,常常拿着零花钱,去烟铺零买几盒不同牌子的香烟:老刀牌、美丽牌、哈德门……每拆开一盒,都像开启一个未知的宝藏:有时是三国中的豪杰,有时是各地的名胜风光,甚至还有舶来的西洋美女或新奇器物。烟画,成了那个动荡岁月里,一抹廉价而确凿的慰藉与色彩。
随着藏品的不断丰富,爷爷的册子越来越厚,也记录了他从青年到中年的时光。后来,香烟盒里不再附赠这些精美的画片了,爷爷的收藏也就此定格。他将几大本沉甸甸的册子收进樟木箱底,偶尔拿出来翻看。直到我童年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他忽然打开箱子,把这些“老古董”推到我面前:“瞧瞧,这都是爷爷从前攒下的‘小画片’。”
如今,爷爷留给我的藏品成了我与他最温柔的连结。方寸之间,藏着一个人的半世韶华,也藏着一个时代的斑斓侧影。刘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