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个人住在乡下老家,她晕车厉害,很少来城里。每次我回乡下看望她,她总会给我装回一大包土鸡蛋。有时家里的土鸡蛋攒多了,母亲也会特意打电话,叫我回家去拿。
母亲很少进城,一辈子都保持着勤劳俭朴的性子,把对儿女的关爱默默藏在了日复一日的琐碎里。每次回家,我都能清晰地发现母亲的变化——她一次比一次苍老了:头发早已全白,像落了一层厚厚的霜;听力日渐衰退,说话总要凑到她耳边大声喊;牙齿也掉光了,一张嘴,上下两排都是假牙;背驼得越来越厉害,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脚步蹒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利落。她还患有糖尿病,饮食上处处受限,生活上也多有不便。八十多岁的老人,早已干不动繁重的农活,可她唯独对喂鸡这件事,情有独钟,不肯停歇。
看着母亲伛偻、瘦弱的身影,我的眼睛早已湿润。我不知跟母亲念叨过多少次,叫她不要再喂鸡了,年纪大了,万一不小心摔倒可就麻烦了。可母亲总笑着反驳,说自己喂的鸡下的蛋有营养、味道香,城里根本买不到这样地道的好东西。我们娘俩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每次回城,母亲早已把土鸡蛋精心包装、捆扎妥当。装鸡蛋的盒子五花八门,有时是闲置的鞋盒,有时是空的饼干盒,还有时是废弃的罐头箱。每一粒土鸡蛋,她都用报纸细细包好,一个个整齐地放进盒子里,再用包装绳牢牢捆紧,每个动作都格外认真、细致又周到,生怕路途颠簸,把鸡蛋碰坏。尽管坐车一路颠簸,可我回到城里打开包装时,那些土鸡蛋总能完好无损,一个个圆滚滚的,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
这些普通的土鸡蛋,藏着母亲对儿女最深沉的疼爱,也倾注着她对儿女无尽的牵挂与思念,每一颗都暖在我的心底。
曾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