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董斌
印象里,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郎》应该是母亲在我五六岁时教我的。那时还小,我并不能体会其中的意境,母亲便像讲故事一般,告诉我诗的作者是谁,是写给谁的,创作时有什么背景。母亲说,这样读诗容易理解,更容易记住。
后来,再见春雨,就会入神地盯着雨丝落在树尖儿,打在叶上、花上,滴落在屋檐上,也冲洗着窗棂。我在一片空蒙里遥看隐隐约约的绿色,领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感叹诗人的敏锐和灵感。
“天街到底在哪里”的疑惑,“润如酥”的“酥”到底是形容春雨如酥油茶一般润泽,还是诗人独出心裁地把自然界的美景比喻成一种美食的口感,以此来形容春雨之清爽、入地即化的特征,这些都让我苦思冥想。那随风伴雨而来的诗意,真的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母亲教我的有关春雨的诗,还有解缙的《春雨》,是一首类似儿歌或打油诗的歌谣:“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滑倒解学士,笑坏一群牛。”读罢,一个顽皮伶俐的孩童形象跃然纸上,至今记忆犹新。还有母亲的笑容,帮我理解诗意的手势,都深深扎根在我脑海深处。
还有那首《春夜喜雨》,我第一次在课堂大声朗读“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时,母亲已提前教过我两年多了。而今想来,这也是一种学前教育吧。那时的母亲当然不会有“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想法,她只是想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孩子多了解一些传统文化,多增长些知识罢了。
随着年龄增长,我自己也会找些描写春雨的经典诗歌来读。至今能脱口而出的有孟浩然的《春晓》、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杜牧的《江南春》、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僧志南的《绝句》等。只是那时候,我已离家参军,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听母亲读诗、解诗了。
也是在一个雨天,我在给一群孩子们讲解着自己对《春夜喜雨》的理解。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我仿佛看到了远方朦胧间从草地里钻出的嫩绿。配合着手势,我抑扬顿挫地朗诵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眼前竟浮现出几十年前母亲教我读诗的画面,突然就泪流满面。
想您啊,母亲!天街上的小雨啊,你是我怀念的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