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岩

站在父亲离去的年纪

镜中，他的影子与涟漪重叠

三十年，是闽江的流水

悄然冲刷着心底的痛

那痛如暗礁般潜伏

在课堂的粉笔灰中苏醒

他是语文课里不灭的灯

照亮高三沉沉的夜

胃里藏着死亡的种子

却说：不能误人子弟

换老师，如换一叶孤舟

高考的岸边太近

他拖着病体前行

直到阴霾般的细胞蔓延

淡然如西湖的秋水

遗嘱是最后的诗行：

把骨灰

还给儿时横渡的闽江

还给西湖的柔波

——他终成流动的本身

他授课的声音再次响起：

生命是江与湖

无须固守一隅

奉献是无声的撒播

死亡不过是回归最初

在时间的江中

在岁月的湖里

我们皆是荡漾的灰烬

灰烬仍在推着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