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金玲
周末到父亲家时,他正翻看着相册。我也凑上去一起看,一本本发黄的相册装满了我们的回忆。
“爸,这是在哪拍的?”我指着一张和父亲推车的照片问道。他也记不清是在哪拍的了。看着照片里的自行车,我不禁想起了一段往事。
惊蛰刚过,北方仍是寒风凛冽。我依偎在癌症术后的母亲身旁,等待父亲回来。“我炖了排骨,趁热吃。”父亲急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揭开用褥垫裹着的饭盒。排骨汤腾起的白雾,瞬间模糊了他额头上的汗珠。“爸,今晚我在这。”我对熬了三宿的父亲说。他却摆摆手,我刚要反驳,母亲急了,说自己可以,让我们都回去。
直到窗外灯火阑珊,我们才离开医院。从医院到家要换两趟车,我没让父亲骑车送我。他在医院和工厂两头奔波,真不忍心再多耗他一丝体力。
深夜的末班车载着人们的困倦,像驮着三两点灯火的老马蹒跚前行。换乘第二趟车时,我靠着车窗,眼皮不停打架。“丫头!丫头!”熟悉的声音划破寂静,我猛地一惊,见父亲正骑着那辆“永久”车,向我这边挥手。父亲的两条腿像上了发条,在“老永久”上卖力奔驰着。公交车吞吐着白雾在加速前行,“老永久”顶着料峭夜风在拼命追赶。我连忙拉开车窗探出头:“爸!慢点!”他似乎没听到,见我露头,又用力喊道:“爸在,别怕!”声音划过夜空,驱散了我的疲惫和忧伤。
蜷缩在幽暗的车厢里,眼前却浮现出童年时的一幕:我坐在“永久”车的“屁股”上,背着小水壶,小手搂住父亲的大腰板,大声喊着:“爸,冲呀!”可那晚,我再也喊不出来,泪水模糊了双眼。
“爸,这张照片让我保存吧!”我说。“咋要这张?”他问。“我喜欢自行车。”父亲听后笑着说:“汽车都开上了,还要啥自行车。”父亲不知道,那晚的事我记了25年。
我想念那辆“老永久”,当初是父亲骑着它把母亲娶进门,又骑着它早出晚归养家糊口。它曾载着小小的我去过大大的公园,驮着年货陪我们走亲访友……还是它,陪伴了因化疗呕吐无法坐汽车的母亲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
“老永久”虽然已不在了,但父亲骑着它的身影却永久定格在我心里,而“爸在,别怕”的声音更是常常回响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