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小小的土豆花 2026年04月02日 

□ 江颖

老话说:“窖里有菜心不慌。”可随着时代发展,世道早已不同。南来北往,市井繁华,家家户户再不必为三餐缺菜发愁,在生鲜柜台间徘徊的主妇们,反倒常为晚餐的菜式大伤脑筋。年届耄耋的母亲,纵是身处丰衣足食的当下,每到秋日,依旧守着多年的老习惯,囤下够吃一冬的老三样——白菜、大葱、土豆。

二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在母亲家打扫卫生,掀开储存土豆的旧瓦缸,缸内景象让我心头一怔:原本的满满一缸土豆,竟只剩缸底寥寥几个。熬过一冬的它们,早已身形萎缩,表皮皱巴,芽眼处更是疯长出细长的嫩芽。

发芽的土豆含有龙葵素,有微毒,断不可入口。担心一向节俭的母亲舍不得丢掉,我决定趁她不注意悄悄处理掉。说做就做!我寻来塑料袋,将发芽土豆一股脑装进去,扎紧袋口,快步丢到门外。

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似是察觉到了动静。我刚关上门回到厨房,便听见她开门的声响。

“咋把土豆都扔了?”母亲拎着塑料袋质问我。

“长芽的土豆有毒,吃不得。”

“能有什么毒,就你讲究,昨天还吃了,也没啥事。”

“如今蔬菜多得是,何必再吃呢,总归对身子不好。”

“好好好,听你的,那也不能扔,可以种起来。”

“怎么种,我来弄。”

一向要强的母亲,过了八十大寿,性子竟柔和了许多,凡事都肯听劝。她从阳台端来一只空花盆,指挥着我保留芽眼,将土豆切成小块,芽点朝上埋入土中,浇透清水,安放在朝南的窗台上。

“等着瞧吧。”做完这一切,母亲脸上露出几分孩童般的得意。

“瞧什么?结出新土豆得等到猴年马月吧。”我笑着打趣。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正在单位食堂吃饭,母亲忽然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下班来一趟,土豆开花了。”

“土豆还会开花?”一起吃饭的同事夹起餐盘里一块炖得绵软的土豆,满眼惊奇。

“草木有灵,开花结果本是常情,不然哪来的种子。”嘴上说得笃定,其实我也从未见过土豆花,只是不愿在同事面前露怯。

不过月余未见,花盆里的土豆苗已然茎秆挺拔,叶片浓绿繁茂,一派蓬勃生机。细碎的土豆花缀在嫩茎顶端,五片素白花瓣微微向外舒展,中心晕开一圈淡淡的浅紫,簇拥着嫩黄突起的花蕊。未开的花蕾,似淡紫色的小铃铛挂在枝头,清清爽爽,素净雅致。抬手轻拂,小花轻轻摇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灵动,像藏在绿叶间的星星,又似母亲眼底温柔的笑意。一抹斜阳照进来,小小的土豆花与春光同行,安安静静地开着,不张扬,不浓烈,却把一方窗台衬得暖意融融。

原来平凡如土豆,也藏着这样不期而遇的温柔。我不忍打扰,静静端详着,轻轻按下手机拍照键。

本期报纸需要付费才能阅读,请您去网站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