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我写的‘福’字!”小雨踮着脚尖,小手紧握毛笔,在红纸上认真勾勒。墨迹虽稚嫩,却透着专注。屋里淡淡的墨香混着孩子的奶味儿,望着她的模样,我恍惚间觉得,这神情竟与几十年前父亲为乡亲们写春联时重叠,思绪瞬间被拉到那个墨香更浓、年味儿更厚的从前。
腊月的风拂过屯子屋檐,杀年猪的喧腾、蒸豆包的甜香、扫尘土的忙碌,交织成温暖的网。网中央,父亲的书房成了临时“春联作坊”,老旧八仙桌上铺满红纸,石砚里的墨散发着松香般的气息。
父亲写字前总啜一杯浓茶,待心神俱宁才提笔,笔锋不疾不徐却透着笃定。我们围在桌边看他运笔,他便讲解每个字的含义。有孩子问春联为何是红色,父亲笑着说:“这‘中国红’是喜庆,是盼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精气神,啥时候都不能丢。”
记忆里,一个寒冬春节,大雪封住出山的路。父亲为乡亲们写春联时,忽然搁笔:“东头王奶奶家晓明还没回来?”晓明叔常年在外,被大雪阻隔回不来,只剩腿脚不便的王奶奶独自守着老屋。
乡亲们散去后,父亲挑出最鲜亮厚实的红纸,细细研墨,写下“春风辞旧岁,瑞雪兆丰年。”他吹干墨迹,嘱咐我次日一早给王奶奶送去。天未亮,我跟着母亲,揣着年货和春联,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村东头。寒风如刀,怀里的红纸却暖如炭火。
推开王奶奶家冷清的门,展开那抹鲜红春联时,她愣住了,颤巍巍抚摸着墨字,泪珠滚落。我们一起贴好春联,白雪映衬着土墙,那抹红瞬间让老屋亮了起来,也驱散了王奶奶的孤寂,让我读懂了红纸黑字背后的人心与牵挂。我把这种善意牢记于心,也时刻提醒后辈们要常怀善心。
小雨的“福”字落了笔,墨香漫过鼻尖,一如当年父亲砚台里的暖意。原来年味儿从未走远,它藏在代代相传的墨色里,藏在红纸承载的善意中,岁岁年年,晕染着烟火温情,延续着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与期盼。孙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