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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翩翩 2026年02月12日 

□ 孙静

站在城市的阳台,我眺望新年的门槛,却撞见了童年里的自己。窗外的霓虹将夜色浸染得流光溢彩,在这光晕摇曳的缝隙间,忽然一个乡下女孩静静地站在了时光的这头,与我默然对望。我俩隔着时空相望,中间横亘着的不是时间,而是与我渐行渐远的故乡。

小时候,我们乡下娃在童谣里迎来了年。小伙伴们天天叽叽喳喳在河套沿、柴垛边,扯着嗓子喊:“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年的序幕,就在这童真、稚嫩的声浪里,哗啦一声拉开了。

记忆中,进了腊月,父亲便成了这幕戏里的核心人物。他是村庄里唯一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腊月一到,夹着红纸的乡亲便踏着晨霜,络绎步入我家院落,请父亲写下新一年的祝福。虽然坊间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父亲在乡里乡亲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他常常帮老乡写信,写文书,尤其是要过年的时候,总是忙着给大家写春联。

早饭后的父亲,把饭桌放在炕上,我和姐姐围在桌角,父亲净手、裁纸,神情肃穆得像在举行仪式。父亲认真裁纸的模样至今刻在我的脑海里,仿佛联语里的美好会因他的稍不留神跑掉。那些等待的老乡,往往坐在炕头上和祖母、母亲围着火盆唠些家常,油盐酱醋的闲谈间,父亲就把春联写好了。那些“福”啊、“五谷丰登”啊、“人才两旺”啊,像是从笔尖里长出来的,带着庄稼人最朴素的体温与心跳。我和姐姐,则像小燕子飞来飞去,把这些写好的春联晾晒到阳光下。

父亲的笔墨好像抚摸过田地里的瓜果,丰收的喜悦挂在老乡的嘴角,他们夸父亲写的春联好。每当我和小伙伴们在她们家院子里玩耍的时候,那闪烁燃烧的旧红,成了我心中说不出的骄傲。那是艰难生计里人们对“美好”二字最坚定的信仰,是父亲用笔墨为苍白的日子点染上的不容置疑的暖色。那光芒,也成了我离开故乡几十年来一团吹不灭的星火。

如今,我常常拿起父亲曾经握过的毛笔,书写生活点滴,憧憬美好未来。“福”字落在喜庆的大红纸上,它仿佛从父亲苍老的手中翩翩飞来,穿过几十年的烟尘,落到了我认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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