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琳

腊月初八清晨，我家小孩一边哈着冰花，一边清清脆脆地唱着：“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儿!”那声音拖得长长的，仿佛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我拉回了40年前的那个清晨……

我的腊八印记，是从那句东北民谚“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开始的。这话听着可怕，但我却从未在这一天感受到寒冷。恰恰相反，在我的记忆中，腊八节可是一年中最温暖、最幸福、最解馋的一天。因为这一天，有妈妈精心熬制的腊八粥，有奶奶亲手腌制的腊八蒜，还有沈从文笔下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亲情的浓浓眷恋。

那时，我们小孩的“馋”是实实在在挂在嘴边的。从腊月初八睁开眼起，“年”便不再是日历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字，而成了一个个有温度、有味道、有声音的“好贺儿”：黏豆包、冻豆腐、炖牛肉……但最浓最甜最美的，还是腊八节清晨那碗稠得能黏住勺子的腊八粥。

记忆里，儿时的腊八节和现在是全然不同的光景。记得每年腊八节前夕，母亲总是很郑重地带着我挑拣豆子。她说：“红小豆要圆润饱满，绿豆要碧莹莹的，花生不能有一个‘坏子儿’，红枣、核桃、桂圆要个个儿饱满。”腊月初七的夜里，母亲便把各种豆米、食材统统泡在水盆里，让它们在水中尽情地舒展着身子，静静地等候着破晓时分的甜蜜蜕变。而那时的我，通常是在煮粥的雾气弥漫时分醒来，听着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看着立在氤氲中的母亲，仿佛整个屋子都被裹在一股大地般慈爱与温存的暖意里。

而如今，超市的货架上早早就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窗花是机器压制的，对联是统一印刷的，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等候人们的挑选。好吃的就更多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可我总觉得，那种让心尖儿发痒、让日子发亮的“馋”，却再也寻不着了。直到再次听见那声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儿!”

哦！我忽然明白了，那时“馋”的哪里是什么吃食，而是那个连灰尘都闪着金光的扫房日，是打开锅盖扑面而来的香甜，是小孩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欢愉，是大人们互道一声“吃了吗？”的真诚，是翻滚着的、既看得见又摸得着的红火日子……

小孩小孩你别馋，可若真不馋了，还算过个“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