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黄江
前几日,老乡小聚,话题总绕不开游子与故乡。老高笑着忆起:“1986年我探亲回家,大伙聚在我家老屋前,穿着喇叭裤,听着录音机里放的《成吉思汗》,学城里人跳八步、十六步……”是啊,每个人对故乡的眷恋都深植心底,化作夜夜萦绕的梦境。
当夜,我便梦回老屋。梦里,父亲举着一套《看图识字》唤我——那是他骑车百里,卖了屋后西红柿为我买回的第一套读物;梦里,母亲端来刚出锅的酥鱼白菜,野河沟捕的鲫鱼鲜香扑鼻,那是当年最珍贵的营养套餐,而鱼香入喉,泪水早已潸然,只因梦里也清晰记得,双亲早已不在,这般温情,再也难寻。
因求学与工作,我离开老家已近40年。每逢年节,我便如候鸟般归巢——老屋是我永远的家。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奔波疲惫时,唯有老屋的火炕能熨帖我的腰背,唯有老屋的灶台能升腾起最真切的人间烟火。身居老屋,便觉此生从未流落他乡。
梦终究会醒,纵然满心不愿。我无心早饭,只念着老屋,驱车便往。车停老屋前,腿竟微微发颤,不知是一路劳顿,还是重逢的激动。绕屋一圈,墙体斑驳,几近坍圮。父母尚在时,年年都会修葺破损之处,而今,只剩满目沧桑。我立在门前,往事如潮水涌来:父亲是捕鱼队队长,队员们穿着水裤涌进老屋,门前的狗挣着绳子狂吠;夕阳下,邻里串门,茶余笑语填满院落;左邻右舍的婚礼喧嚣,阖家团圆的热闹,母亲给孙辈发红包时的笑脸……这一切,都已随风而逝。
老屋后,那棵我20多年前种下的枣树依旧苍劲,树下落满干瘪的冻枣,似在诉说老屋的流年。屋顶炊烟散尽,荒草萋萋,满目破落。
“老黄!”一声呼喊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儿时好友吴迪。他留在村里开超市,生意红火。他隔着墙问:“邻居说你们不回来了,有人想买老屋当仓库,卖吗?我比别人多给一万。”
我斩钉截铁:“不卖!”越长大,越念故乡,越懂老屋的意义。老屋是我的根,没了老屋,我便成了无根的浮萍。老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藏着唱不完的怀念之歌,温暖又亲切,岁岁年年,萦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