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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言的父亲 2025年06月24日 

我的老家在辽西一个普通的村庄,我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农民。

父亲是个寡言的人,像山一样沉默。他站在田埂上时,背脊微驼,影子拉长在稻田里,形成恰如山峦般的倒影。田野是静的,父亲也是静的。春种秋收,铁锹翻地的声响,锄头刨土的闷响,便是他的言语了。我家种的是稻田,需要做的工序很多。小时候,我每每蹲在地头看他劳作,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渗入黑土。他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那双手会编筐,会修犁,会接生小猪崽和小马驹,却很少抚摸过我的头顶。

这么多年,每逢我离乡回沈,父亲大都只会送我到村口,从不远送。还记得上大一的时候,父亲特意早起,给我煮了十多个鸡蛋,用塑料袋装好塞进我的行囊,然后对我说:“带着,路上吃。”我走出很远,摸了摸鸡蛋,还是温的,回头望去,他仍立在村口路边那棵老槐树下,身影渐渐小成一个黑点,最后与村庄融为一体。

去年,父亲生病突然晕倒,弟弟给我打电话说要住院治疗,可是父亲却死活不肯。我急忙赶回去,到家后跟他说了我的意见,那时他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父亲说:“庄稼人,哪那么金贵。”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亮得刺眼。我忽然发现,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全白了。出院后,父亲恢复得很好,但我发现,父亲那双曾经能举起百多斤粮食的手变得更加苍老了。

如今,我每隔两三天就会往家里打电话,每次都是母亲和我絮叨家里的琐事,父亲也不再如以往般缄默,有时候会给我讲讲园子里蔬菜的长势,讲讲稻田里的活计。前两天他还提到了他饲养的那群小鸡,说马上就要下蛋了,小鸡下的头窝蛋有营养,要留着等我回去吃。

父亲寡言了一辈子,平凡了一辈子。青山不语,溪水长流,对于父亲来讲,享受平凡与平静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快乐!

李文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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