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载光阴悄然流逝,每当夏日骤雨叩击窗棂,我总会想起2002年的那个高考季。淅淅沥沥的雨丝中,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载着我驶向考场的画面,如同老照片般在记忆里愈发清晰。
考试首日清晨,乌云压得很低,我握着准考证的手心沁出薄汗。父亲照例将自行车擦拭得锃亮,车座后方特意绑了一个棉座垫。他披上那件泛白的雨衣,回头冲我咧嘴一笑:“坐稳了,爸送你‘出征’!”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晶莹的水花,父亲宽厚的脊背挡住斜飞的雨丝,我听见他哼唱的跑调老歌混着车铃的叮当声,在雨中编织成独特的旋律。
首场语文考试失利的阴霾,让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走出考场时,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父亲正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看到我耷拉的脑袋,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第一科,慌啥?说不定别人错得比你还多!”
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巷口买了根我最爱吃的“宝塔”雪糕,冰凉的口感和香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愁云。
推开家门,排骨炖芸豆的香气扑面而来。父亲挽着被雨水浸湿的袖口正往桌上端菜。他的裤脚还在滴水,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冲锋’!”瓷碗里油亮的排骨堆成小山,芸豆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儿,父亲只是夹了几口青菜,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我吃饭的模样。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惊人,父亲执意要送我。他把“前进帽”扣在我头上,自己顶着烈日蹬车。汗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在车座上晕出深色的痕迹。考场外没有树荫,父亲就站在围墙边,任骄阳炙烤,只为第一时间接到我。当我走出考场后,看见他靠在自行车旁打盹,鼻尖被晒得通红,那一刻,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
那两天,父亲的二八自行车在家和考场间往返了4趟,车轮碾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印刻着父亲对我无声的守护。如今,每当我经过中学门口,看着校门口停满的轿车,总会想起那辆破旧却温暖的自行车。它载着的不仅是奔赴考场的我,更是如山的父爱——不张扬,却坚实可靠;不华丽,却真挚绵长。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父亲的鬓角已染上霜雪,那辆二八自行车也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但2002年夏天的那场雨,那缕香,那抹骄阳下的身影,却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