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大悦

小时候，爷爷家的玻璃镜框里嵌着一张黑白照片。那天，我好奇地问爷爷：“这是谁呀？”爷爷摸了摸我的头说：“这是我的父亲，你的太爷爷。”“那他在哪呢？”我满心疑惑。爷爷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时的我，对“很远的地方”毫无概念，只觉得我们家后面的山就已经遥不可及，每次去都要走很久很久。

有一次，学校举办运动会，小孩子都坐在家长旁边，唯有一个小朋友孤零零地躲在角落。爸爸让我过去给他送些零食，我拿了些，然后就坐到了他的旁边。我轻声问他：“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低着头，小声说：“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年才回来一次。”回到家，我问爸爸那个小朋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爸爸告诉我他的父母离婚了，母亲远嫁他乡，还让我以后不要问人家这样的问题，问了小朋友会难过。那一刻，我对“远”有了新的认知，原来这距离比镜框玻璃的厚度还让人难以跨越，比家到后山的路程更令人感到漫长，而且，并不是所有远的地方都会像家后山那样让人开心。

后来，我母亲被查出患了重病。临走前，她温柔地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孩子，妈妈很快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眼眶泛红，急切地问：“那有多远？”母亲苦笑着摇了摇头：“比很远还要远。”

不久后，母亲还是离开了，她那张温暖的笑脸也被定格在了玻璃镜框中，和太爷爷一样，只能看，却再也触摸不到。

长大后的我渐渐明白，这世间的距离从来不是能用简单的空间距离来衡量的。物理上的距离总可以用脚步、用时间去丈量，而人与人之间的分离，哪怕只是一张照片的间隔，却是心灵上难以跨越的鸿沟。

曾经以为家到后山的距离很远，那不过是孩童体力的极致；曾经以为父母离婚后的分离很远，那只是亲情割裂的伤；而亲人离世后的远，是阴阳两隔，是生死之间无法逾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