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一进腊月,家家户户就掂量着什么时候杀年猪。
等杀年猪的日子定准,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先是男主人盘算好请谁来杀猪,请谁来灌血肠,请谁来切酸菜,请谁来焖大锅饭,打多少斤烧酒,扒多少大蒜,更重要的是请谁来吃年猪肉。盘算好了,男女主人就分头去请亲戚邻居明天一定来家里吃血肠。
杀猪那天,天还是一片漆黑,男主人就从热炕头儿上爬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净,用石头搭起灶膛,放上装满水的大铁锅,点燃干干的劈柴绊子。临时屠宰案板也搭成了,一切准备就绪。
天大亮了,抓猪的壮汉来了,杀猪的屠夫来了,灌血肠的专家来了,切酸菜的妇女来了。只见几个壮汉跳进猪圈,七手八脚地把猪按倒在地捆上四蹄,抓耳朵的、抓尾巴的共同用力把猪扔出圈外。猪大声嚎叫着,那声音震撼着小村庄。
“快过秤!”两位壮汉用一根木杠抬起还在挣扎哀嚎的猪,秤杆高高撅起。过秤后,猪被安放在案板上。“猪羊一刀菜,你别把我赖!”屠夫口中叨念着,随后端起一大杯白酒倒进猪耳朵里,“领生了!”屠夫大声喊道。随后,将半尺多长的雪亮锋利的屠刀毫不迟疑地直刺猪的心脏,猪用力扎挣几下,随着猪血从刀口处喷涌而出,它不叫了也不扎挣了,血流进盆里,血溜儿也由粗变细,直到流完最后一滴血。屠夫解开猪蹄上的绑绳,在猪后腿上割了个口子,拿起长长的“铁通条”从口子捅进去,把猪翻过来掉过去地在全身皮里肉外捅个遍,然后抽出“铁通条”,用嘴对着口子向猪的身体里吹气儿。只一会儿工夫,死猪四蹄张开,肚大如鼓。这时4位壮汉各抓一蹄,一喊号就把猪抬进滚烫的大锅里,猪体在沸水里翻滚,只一会儿工夫就变得干干净净了,无一根猪毛在身上。猪又被抬上案板,屠夫三下五除二,头蹄下水分类摆放,五花肘子成方成块。屠夫挥刀拆卸猪体之速度与庖丁解牛不相上下。时间不长,从热气升腾的小屋里飘出了一股股肉香和葱姜蒜混合的浓烈诱人的味道。
炕上地下、东西两屋都放上桌子,受邀来客围桌而坐,夹起一片片闪着油花的五花肉,再蘸上蒜泥,那叫一个美味。而酸菜血肠是杀年猪后必吃的菜,只有吃到血肠来客才会心满意足,也才能感受到主人的真诚和热情。
大家尽情地吃着、喝着、畅谈着,白肉血肠不停地上,一碗碗烧酒也不停地喝进肚里,话题也在不断变换,从邻里到村里,从乡间到山林,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当下的满足和对来年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