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同举
大雪时节,已近岁暮,朔风紧,雪漫天。
如果说小雪只是撩开了冬的面纱,那大雪则是肆意挥洒的雄浑笔墨,将人间晕染成一幅苍茫壮阔的素色画卷。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用纯净无瑕的笔触,将山川、河流、村庄逐一覆盖,大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白得纯粹,白得优雅,白得让人心生怜爱。片片雪花是大自然的使者,带着冬的凛冽与苍茫,宣告严寒的正式降临,天地间一片素雅与安宁。
大雪肆意地挥洒着它的脾性,时而静默,时而咆哮,它不停地堆积,将荒芜与萧瑟一寸一寸地淹没。洁白的雪幕,广袤无垠的天地,触动了人们灵魂深处对纯净、安宁的向往。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描绘出了一种孤寂清冷的意境,空旷而寂寥;《水浒传》第10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林冲“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一场大雪,逼出了林冲内心的决绝与反抗;沈从文笔下,大雪覆盖下的边城宁静而又凄美,翠翠孤独地在风雪中守望,期盼收获一份朦胧的爱情。
对于孩童们来说,大雪时节里只有一个关键字——玩,滑雪、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或者去到地里撵着狗,循着雪地上的足迹逮兔子。孩童们在雪花的拥簇下撒欢似的奔走,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发丝梢儿上还挂着冰晶,阵阵欢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大雪时节,农活儿已歇。作别往日的忙碌与喧嚣,此时的乡村,多了几分悠然与闲适。炊烟袅袅,主妇们围着灶台转,煮汤、熬粥、炖菜羹;火堆暖暖,孩子们围着火堆坐,烧土豆、烤红薯;冬阳柔柔,男人们捧了茶杯,三五成群地靠在墙根边上晒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没有什么能比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更暖人心了。每到大雪,母亲都会煮上一锅红薯粥。从地窖中刨出几个大红薯,洗净削皮,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放入锅中与大米一同熬煮。灶内柴火熊熊,锅中浓粥翻滚,红薯渐渐变得软糯,米汤也变得浓稠了,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一家人围聚在炉火旁,大口大口地吃起粥来,吃得额头冒出汗珠子来。
雪的优雅,雪的宁静,使人沉寂,值得细细品味。或约三五好友,围坐闲谈,“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茶也可,酒也行;或效仿张岱,去湖心亭看雪、发呆;或窝在书房,翻几页书,喝一杯热茶,念一个人。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严寒之下,松柏仍然在大地上坚守,它知道,无论是气势汹汹的大雪,还是温婉轻柔的小雪,都不过是岁月长河里的匆匆过客,扛过去了,便是春和景明,繁花似锦。届时,大雪小雪都将淡去,变成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