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一个秋日的黄昏,在县重点中学念高二的我美滋滋地利用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埋头涂鸦,孰料,一阵喧哗划破了教学楼的静谧。
我抬头循声望去,几个同学正在教室走廊上围成一团有说有笑,兴致极高。好奇心驱使我上前围观,原来是一个陌生大叔正在为我班廖继旺同学的钢笔刻字。我悄悄打量那位大叔:中等身材,蓝灰平顶长檐帽和卡其布面料制作的中山装均略显陈旧,胡子拉碴的国字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大叔屏住呼吸,左手紧攥钢笔,右手紧攥刻刀,胶质的笔杆在刻刀的有力冲击下碎末飞溅。镌刻完毕,他从挎包里掏出一瓶银粉,揭开盖子,右手食指伸进瓶子蘸了一点银粉往笔杆上来回一抹,两行遒劲有力、潇洒俊逸的文字立刻凸显:“相继寒日十年秋,志旺心酬何时休!”
大叔的精湛手艺和幽默风趣令同学们兴奋、着迷,大家都捏着钢笔排队等候大叔施展绝技。每轮到一名同学,大叔会先确认钢笔主人的名字,再轻吟名字略加思索,旋即麻利刻字。自然,钢笔主人的名字恰到好处地被嵌入催人奋发向上的句子中。大叔给我的钢笔镌刻的嵌名励志警句是:“元岁虽无穷,钧力难挽秋。”他诠释内涵后温和地告诉我:“再大的力气也难挽回岁月匆匆的脚步,你要珍惜时间发奋学习……”我恭敬递上笔记本请他签名留言。他欣然从左胸口袋里摸出一支弯头钢笔,在我的笔记本上潇洒一挥——“提笔洒墨绘乾坤”,落款是“白痴”。接着,脑袋一歪自我解嘲:“难得糊涂。”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清脆响起,大叔迅速收工并疾步离开了校园,留给了我很多谜团。
时光飞逝,大叔的音容和幽默渐渐被繁忙的学习冲淡。1991年高考,廖继旺脱颖而出考取了一所知名大学,我则因失误名落孙山。默默饮尽愧疚,我背起崭新的画夹远赴省城学画,准备来年参加艺考。
后来,我如愿叩开了高等美术院校的大门,毕业后顺利参加工作,在职场的历练中不断成长。闲暇时分,我浏览自己发表过的千余幅画作,禁不住想起了很多岁月深处的往事,也想起了昔日为我们刻字的大叔。他如果还健在,应该已是耄耋老人了吧。当然,他不会知道,我早已用“钧力难挽秋”作为座右铭,用“提笔洒墨绘乾坤”作为艺路使命!
尹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