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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柜的记忆 2024年07月04日 

□ 沈玉兰

父母家炕柜玻璃上有四幅半父亲亲手绘制的玻璃画,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辽东农村流行的符号。

这套炕柜,是父母结婚的重要大件。柜的上层放被,下层放衣物,底下还有一层暗格,放细软。

听祖母说,父亲为了画炕柜玻璃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透过一幅幅玻璃画,我似乎看到父亲趴在八仙桌上作画的情景。他用铅笔打着草稿,忽而又站起来把画纸立起来端详,调整着构图布局;他一笔一顿,将确定的线条加重;他把草稿倒扣过去,垫在玻璃下,又用勾线笔描画底稿……在玻璃的反光中,我又依稀看见父亲一手端着水彩盘子,一手拿笔,逆着顺序一层一层上色;虬龙般的桃枝间,双燕飞舞起来,他再用铅油调出蓝白的远山、天空,渲染出一派色彩明丽的景致。我想,那时他一笔一笔勾勒的,还有对生活的向往吧。

父亲婚后曾去鲁迅美术学院学习国画,但在那个年代,画画是不顶饭吃的,无奈,父亲没能像他画的翠鸟那样怡然地歇息于柳树之间,最终揣着画家梦种地去了。

不过,父亲的名气十里八村还是传开了。于是,当村里成立袜子厂后,父亲便去跟大师傅学染袜子。从此,他那握过画笔的双手,在三尺见方的瓦缸里搅动着上百斤的袜子。父亲对色彩有敏锐的觉察力,凭着这些,别人染不出的颜色他能染,别人染不了的袜子他能指出一二三……光是黑色,他就能辨出蓝黑、紫黑、赤黑、灰黑等二十多种。

在袜子厂工作期间,父亲还学会了用树脂油刷圆桌面、板凳面,用烙铁烫柜门花纹,为砖厂仿古雕刻打过样……

随着时代变化,父亲一次次投身到商海中,在手艺人、买卖人、庄稼人的身份间来回切换,越来越忙,与画画有关的就剩过年写对联了。不过,他当年那种对画画的不懈追求,影响了我和妹妹。我们俩努力读书、求学,如今都走出偏僻的小乡村,大学毕业后也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像父亲一样走出了坚实的人生之路。

父亲对美的追求,在我们家也有了传承。去年,儿子参加了沈阳市少儿国画大赛,当父亲捧着手机,看着外孙获奖的图片时,嘴上褒贬着:“还行,不错,就是这块有点晕了……”身后的玻璃柜门上,映着他佝偻的影子。

而今,这套炕柜年近不惑,不知父亲的手还能不能拿起颜料再给玻璃柜门添上几笔。我想,最该描补的应是“松鹤延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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