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户志》作者李铁。 本人供图
作为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重点作品,长篇小说《匠户志》以东北老工业基地为宏大底色,聚焦玻璃工匠群体的烟火人生与技艺坚守,串联起数十年东北工业迭代变迁的壮阔历程。作家李铁扎根二十年工厂生活积淀,跳出工业题材创作枯燥、小众的桎梏,以细腻的笔触、创新的叙事、滚烫的情怀,为平凡立传、为工匠精神铸魂。近日,李铁深度分享了《匠户志》背后的创作心路、艺术突破与文学坚守。
植根烟火记忆 以初心描摹工匠众生相
工业情怀的生根发芽,源于年少耳濡目染的生活浸润。对于作家李铁而言,手艺人的身影、精湛的匠心、质朴的工业烟火,是镌刻在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记,也是他深耕工业题材创作的初心本源。
李铁成长于东北城市的胡同院落,片区内多为工人家庭。在邻里朝夕相处的岁月里,他深切感受到工人群体的独特魅力。在他的印象中,工人师傅们个个心灵手巧,生活中诸多难以解决的难题,总能被他们凭借精湛手艺轻松化解。父辈对工人师傅的敬重与认可,让年少的李铁以仰视的姿态看待这群匠人,他们专注执着、精益求精的模样,在他心中树立起不可替代的崇高形象。
多年的文学创作生涯中,李铁始终心系匠人题材,先后创作《乔师傅的手艺》《手工》等多篇聚焦手艺人的中短篇小说。但在他看来,这些短篇创作未能完整、透彻地诠释手艺人的精神内核与人生百态,一部全景式展现匠人生活、手艺传承与工业变迁的长篇作品,成为他长久以来的创作夙愿。
谈及为何聚焦玻璃工匠这一独特群体,李铁坦言,灵感源于年少时的鲜活见闻。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家附近的玻璃工艺品厂,是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坐标。厂房临街的窗户内,工人们手持吹管、借着火苗塑形玻璃的“吹花”技艺,瞬息万变、灵动唯美,极具视觉冲击力。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也成为《匠户志》主人公骆秋生的缘起,让冰冷的工业生产有了诗意的开篇。
深耕工业题材多年,面对当下工业叙事小众化的现状,李铁始终坚守创作赛道。二十年发电厂的工作经历,让他深度扎根工业一线,熟悉车间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位工人。他见证过工厂如火如荼的技术比武,深知工匠们看似粗犷豪放,却对技艺极致严苛,工件测量精准到“道”,一丝一毫的偏差都绝不放过。
在科技飞速迭代的当下,机械化、智能化逐步替代传统手工,但工匠精神从未过时。李铁表示,创作《匠户志》的核心初心,就是将隐匿在车间深处的工匠精神具象化、人格化,通过普通工匠的成长与坚守,诠释精益求精、持之以恒、匠心报国的深层内涵,让跨越时代的工匠精神,成为照亮当下的精神坐标。
突破叙事瓶颈
以巧笔赋予工业文学温度
相较于都市、乡土题材,工业题材创作门槛更高,冰冷的机械工序、枯燥的车间劳作、专业的工业术语,极易让文本陷入生硬晦涩、同质化严重的困境。在《匠户志》的创作中,李铁大胆突破传统工业文学的创作局限,以生活化视角、武侠化叙事、审美化表达,让硬核工业题材兼具烟火气、传奇感与感染力。
真实是文学作品的生命力,《匠户志》的血肉,源于作者数十年的生活积淀与真实观察。小说中骆秋生、赵曼、李长江等鲜活的匠人形象,并非凭空虚构,而是他整合工厂生涯中遇见的真实匠人原型、融合多位工人特质塑造而成。其中,乔师傅的形象取材于发电厂真实的女匠人,“直大轴”等经典情节更是源自工厂真实发生的工艺场景,每一个人物、每一段故事,都有着现实的底色与温度。
为破解工业技术描写枯燥生硬的难题,李铁探索出独特的创作路径——工业场景审美化。在他的笔下,工人的专业技艺、车间的生产工序,如同农民耕种般自然纯粹,是匠人生活与生命的一部分。他摒弃生硬的技术罗列与专业堆砌,将工业工艺、生产流程融入人物的喜怒哀乐、命运起伏中,让冰冷的钢铁、枯燥的劳作,贴合人间烟火,赋予工业场景细腻的情感与审美价值。
最具创新性的突破,是李铁独创的“手艺武侠化”叙事手法。传统工业题材极少聚焦技术比武场景,而他结合亲身参赛经历与车间见闻,将工人常态化的技术比武,赋予武侠对决般的传奇色彩。在当年的工厂中,技术比武是青工成长的必经之路,赛场之上的紧张角逐、技艺比拼的分毫之争、围观人群的热烈氛围,堪比武侠对决般精彩。
为此,他借鉴武侠小说的叙事逻辑,写入匠人访师学艺、技艺切磋、巅峰对决等情节,将深耕技艺的工匠比作“侠之大者”。在他看来,真正的手艺大师,如同武侠高手一般,历经磨砺、潜心修行、精益求精,在平凡岗位上坚守初心、锤炼技艺,本身就是一种平凡的伟大。这种创新写法,彻底打破了工业题材的枯燥感,让硬核工业故事变得生动可感、扣人心弦。
同时,为打磨精品文本,《匠户志》历经多轮精修优化。作为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重点作品,该书出版前,春风文艺出版社专门在北京召开版前改稿会,集结行业专家、资深读者审读点评。李铁针对专家提出的工业历史进程表达、人物情感刻画、手艺细节准确性、时代改革主题升华等问题,逐一推敲打磨、取舍优化,反复平衡技术真实、人物情感与时代叙事,最终让作品实现思想性、文学性、真实性的高度统一。
坚守时代叙事
以笔墨镌刻东北工业变迁
一部匠人史,亦是一部企业史、一部时代变迁史。《匠户志》以普通匠人的个体命运为切口,以小见大、以人载史,完整勾勒出东北老工业基地数十年改革迭代、转型升级的壮阔历程,记录了工业时代的潮起潮落与时代荣光。
扎根东北工业沃土,李铁以亲历者的视角,见证了东北工业的改革变迁。从企业承包、改制转型,到中外合资、减人增效、下岗分流、股份制改革,数十年间东北工业的每一次变革、每一次阵痛、每一次突围,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这些波澜壮阔的时代变革,成为小说最厚重的时代背景,匠人的人生起伏、企业的兴衰更迭、行业的迭代升级,彼此交织、深度共生。
在创作中,李铁摒弃非黑即白的片面叙事,以客观、细腻、立体的视角还原时代真相。跳出单一的歌颂或感伤,真实呈现工业改革进程中的成功与挫折、希望与迷茫、坚守与抉择。他表示,离开工厂多年,回望那段岁月,对时代变革、匠人命运的理解愈发深刻,曾经简单的认知变得立体多元。而创作《匠户志》,就是希望还原那段即将逝去的工业岁月,留住老一辈匠人的奋斗记忆,重构东北工业发展的真实底色,让读者透过平凡匠人的人生,读懂东北工业砥砺前行的壮阔历程。
多年深耕工业题材,《匠户志》的成功,让李铁更加坚定了扎根现实、书写工业的创作方向。他坦言,这部作品的创作经历,为工业文学创作积累了宝贵经验,让他探索出工业题材兼顾专业性、可读性与思想性的新路径,也让他更加坚定坚守工业叙事、讲述工匠故事的初心。
对于青年文学创作者,尤其是深耕现实题材的写作者,李铁分享了自己的核心创作心得。他强调,现实题材创作最珍贵的是扎根大地、共情人物。创作者要摒弃悬浮式写作,脚踩土地、贴近生活,与笔下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捕捉平凡生活里的闪光点和普通人的坚守与热爱。唯有先感动自己,才能以真诚的文字感动读者、传递力量。
以匠人笔墨,写匠人初心,记时代变迁。《匠户志》用一个个鲜活的工匠人物、一段段滚烫的奋斗故事,留住了东北工业的时代记忆,传承了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未来,李铁将继续坚守工业文学赛道,深耕现实沃土、聚焦时代微光,持续书写工业文明的温度与力量,以文学笔墨续写新时代工业华章。
本报记者 冯美琳 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