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乐
秋风一起,叶子便慢慢黄了。染上秋色的叶片,少了几分水分,边缘微微泛白,深浅不一的绿与黄层层叠叠堆在地上,脚一踩,便是沙沙的轻响,干净又清脆。
我们专拣那些叶片宽大、叶柄粗长的,两个人手臂交叉,各自攥紧叶柄两头,把叶柄弯成U形,像铁链似地互相套住。接着前腿后蹬、后腿微屈撑地,身体向后倾,双手使劲往怀里拽——用尽全身力气,连吃奶的劲都使上,只看谁的叶柄先断。断了的算输,没断的便赢,赢的人心里满是欢喜。我们管这个游戏叫“勒大宝”,一到叶落时节,便是我们最乐此不疲的热闹。
选“大宝”是有门道的。要挑粗壮结实、水分半干不干的:太干的发脆,少了韧性,一拉就断;水分太足的,纤维还没长结实,轻轻一扯也裂。常常看着模样极好,一上手便不争气地断了,于是再找、再试,七八个里也未必能遇上一个“厉害角色”。可一旦真遇上一根“常胜大宝”,那便称得上大杀四方。不管熟识的玩伴,还是偶然遇上的孩子,逮着就勒一把,一个接一个秒杀,那神气、那得意,简直像天底下最厉害的小英雄。直到遇上一根更结实的,自己的“大宝”“啪”地断了,心气瞬间泄下来,懊恼好半天。断成两半的“大宝”也舍不得扔,照样接着玩。只是短了些,必须掐得更紧、握得更牢,常常指甲把指尖掐得生疼,也依旧乐此不疲。若再断,只剩一小截,只要还能套住,就坚决不丢。短得几乎看不见,玩伴便会疑惑地追问,我们只得松手亮出来,确认是真叶柄,才继续勒得热火朝天。
也有人耍小聪明作弊。有的捡细小树枝冒充,玩的时候两手攥得极近,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看穿;可越是这样,越惹人怀疑,一两次被识破,便没人愿意再同他玩。也有的明明拿的是真叶柄,勒的时候悄悄用指甲去掐,把对方的掐断,而非勒断,一旦被发现,同样会被大伙疏远。
那时候的“大宝”格外珍贵。一根结实的,能用上好几天。每次玩完,都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生怕弄丢;有的放进文具盒,有的藏进书包,有的塞在上衣口袋。可换衣服、随手一放,总免不了丢失,一旦不见,便要难过好一阵子,直到再寻到一根新的“猛将”,才又重新神气起来,仿佛握着一员大将,能带着自己所向披靡。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不再玩这个游戏,如今也很少再看见孩子这样蹲在落叶里较劲。又是一年秋风起,黄叶飘飘落满一地,我随手捡起两片,将叶柄弯成U形,互相套住,左手一拽、右手一拉,自己跟自己,又玩起了当年的“勒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