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听雨

辽沈晚报 2026年10月20日

邹世昌

林清玄说:心所要的不是足够多,是足够欢喜。要心有欢喜过生活。

我深以为然。就如邻居家灰瓷般皮毛、球形尾巴的小狗,不再朝我吠叫,而是用身子蹭我的腿;就如小区里的香水月季和百叶蔷薇,爬满了花墙,缤纷着芳香;就如这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伴我登山,带给了我久违的清凉。

空山寂静,走走停停。天上的云在波翻浪涌,时而还有金光倾泻而下。朋友说,这是丁达尔效应。真是涨知识了,我不管什么效应,如果让我形容,我可能在朋友圈里先拍一张,然后写上一句“金针破层云,霞彩映青天”之类的句子,记录下这美丽的瞬间。我总觉得平凡日子的善意和温暖,才是生活的本真,才更值得我们珍惜和拥有。

雨点纷纷,时而急时而缓,不浪费每一道风骨与柔情。想起国军说的话:长这么大,我绝不浪费碗里的每一粒米。

国军小学文化,十五岁就外出打工,如今四十出头,手里养着十多辆重卡,一喝酒脸就像红布,小眼睛瞪得贼圆,一瓶啤酒能喝出一瓶白酒的气势。

最好听的小黄鹂,清脆如山泉飞溅、珠玉落盘,配合着雨点的轻吟,树叶摇曳、清风过耳,凉爽的山气盈荡,松树和荆条那混合雨水滋润的香气在鼻腔沸腾,慢慢地充实到眼睛、脑袋、肺腔,充溢的负氧离子令行人心神怡爽,胸怀激荡。

雨点打在伞上,砰砰作响,如伞兵坠地,似天箭临江,打得栗树硕大的叶子上下颤动,打得路旁的小草和牵牛花摇成了拨浪鼓,却掩盖不了暴马丁香逼人的浓香,随着白茫茫的雾在山间浮动,如白衣渡江的伏兵,防不胜防。

登上山之巅,有一寺院寂然而立,有巍巍宝塔,晨钟暮鼓,廊角飞檐。游人不多,三三两两,或坐或立。院内有数百大缸,缸内均养睡莲,灯盏般大小,有红有白,点缀在圆圆的绿叶中间,与翕动往来的小小金鱼相映。我坐在寺院屋檐下,俯视漫野翠微,均在雨丝里青绿盈盈,有的颜色深一些,有的颜色浅一些,在游动的雾龙遮盖下时隐时现。山下有一湖,如镜磨成,蓝宝石般闪亮,是群山的眼。

清风过窗,吱呀声响,一位老僧正在给一盆蝴蝶兰浇水,不急不缓;檐下石桌旁,一对母女正在用汤勺剜西瓜吃,小姑娘穿着黄色的裙子,眼睛如黑葡萄般忽闪着,许是妈妈喂的西瓜块大,腮帮子鼓胀如蛙,而她却一边嚅动着嘴巴,一边摇动石桌旁的竹子。还有一位老翁,手拿一小锉,坐于一凉亭中,正在打磨一木质拐杖的手柄部分,问其磨的是啥?答曰“四不像”。但见头如马,眼如狮,尖牙上下各两颗。

雨滴如丝,形成雨帘,雾气氤氲间,耳畔除了雨点打在石阶上,溅起水花四散。还能听到风吹塔铃的悠长叹息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穿越亿万斯年;还能听到僧侣的诵经声,深郁而洪亮,虔诚而专注。置身于空山新雨之中,任风声雨声铃声诵经声,交汇成天籁之音,我感觉心跳变慢,思维暂停,灵魂停驻,梦游似幻,沉浸其中,忘记了自我。

浮生日嚣,逐利而奔,实为不智。其实每一个人都喜欢放下繁杂,徒步登高,空山听雨,吃份素斋,温养灵魂,回归那份宁静与淡然,回归那份纯真与欢喜。

步步起清风,山山聆落雨,如此,岂不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