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蒜小记

辽沈晚报 2026年10月19日

杨金权

快下班时,接到爱人的电话,说约了朋友到县城南面的小庄子镇“捡蒜”。对于这种“捡”法,我并不陌生。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秋收后,会到种过大豆的地里“捡”豆粒,到种花生的地里“倒”花生,到果园里“麻”苹果,这些动词表达着同一种含意:捡漏儿;目的却很光荣——扩大秋收成果,保障粮食颗粒归仓。

我只是听说小庄子镇独头蒜种植已经形成规模,接近万亩,却不曾亲见,于是兴趣颇高地随行。到达目的地时是下午五点半,一片地里好几十人,他们熟练地用剪刀减掉蒜秧子和根须,麻利地将蒜头放进塑料桶,不大工夫就装满一桶,然后倒进大麻丝袋子,袋子很快地鼓胀起来。主人家穿梭在地里,指挥着把一个个袋子装满,然后扎口过秤,交付早就联系好的客商直接拉走。今年大蒜行情还可以,从地里统一收购价是每市斤五元;而在地里忙活的是统一雇用的“农民工”,计件工资每市斤六毛钱。

因为没有收完,不让城里来“捡”蒜的人进地,爱人她们在地头耐心地等待,我和朋友则到另一块地看看新鲜。这家正在用拖拉机起蒜,拖拉机后面挂着一组简易机械,前面有铲刀将蒜连秧带土翻起,向后传送过程中靠抖动筛落泥土,带秧子的大蒜继续后滑直到落下,平铺在地面上。女主人跟着看了两趟,估算了大致产量,脸上洋溢出笑容。看见我们衣着光鲜,大声问道:“是收蒜的吗?”听了回答后,表情稍有些变化,然后又忙颠地跟着拖拉机行走,偶尔弯下腰捡起一两头蒜,放在自己的小袋子里。

她再次回到地头时,看见我们还没走,就问:“那边可以下地了,为什么不过去?”我说:“没看过收蒜的场面,多看一会儿。大姐,今年蒜丰收了,收入不错吧?”“一般吧。”她看了看起蒜的进度,回答道:“今年产量好一些,价格没有去年高,一亩地能看个四千块钱,我这一片地也就出两万多。”“两万可以了,比种苞米高多了。”我接过话茬儿。

日影西斜,爱人他们高兴地从那片地里走出来,带来的袋子鼓了起来,她们俩竟然“捡”了二十几斤的小蒜头,向我和朋友炫耀着劳动成果。方才交谈的农妇瞥了一眼我们的收获,顺手把她的塑料袋塞到我手中,里面是带秧子的大蒜,个个饱满结实,只是带着刀割的伤痕。她大大方方地说道:“模样不好看,自己家吃不碍事的!你们是正经捡蒜的,不祸害人……” 我低头凝视这些带“硬伤”的蒜头,向这位大姐不加修饰的慷慨表示感谢,面对来自农村人的“打赏”,内心涌上一份感动:庄稼人的底色没有变。

归途时路过小庄子镇的一个村文化广场,正在放映老电影,坐在那里看电影的都是年岁较大的人,他们中也有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的,权当歇乏了,在放映机的光束闪耀下,眼睛里也是一闪一闪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