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
大西路菜市场旁边,居民楼与马路之间有一条长约七百米、宽约一百米的人行道,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老年人摆地摊的场所。直到今年年初,家里仓房的开关坏了,跑遍电器店、搜遍网络都找不到这种几十年前的老货,我才想起这个地摊。
谁知我没逛上几家,竟真的找到了跟仓房一模一样的开关,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从此,我对这地摊生出好感,开始认真地打量每个摊位。其实,东西跟我第一次见时大同小异,都是些“老古董”了,比如,一个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补袜子的托子,现在就是在农村也没有人缝补袜子了,谁还会买它呀?比如,酒葫芦,现在谁还用它盛酒呢?
买到开关的第二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没有买菜的任务,专门逛地摊,见第一个地摊上摆着个超大个的陀螺便停下来看。卖主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见状将身旁的一个小马扎递给我。
“它是招人喜欢吧?”老人边说边爱抚地摸着陀螺,“它是我小时候的最亲密的‘伙伴’,后来又成了我儿子的‘伙伴’。”
我拿起陀螺在手上掂了掂,它很重,做工又十分精细,不难判断当初它的价格一定很贵呢,于是我问道:“当年,为能给你买这个这么好的陀螺,家里会下很大的决心吧?”
“可不是咋的,父亲本想给我买个比它小的,我说什么也不同意,逼得他没办法,又卖了十个鸡蛋才买下它。”老人说:“当时我小,不知道家里的钱有多紧呀!”说完,老人微微地眯缝起了眼睛,仿佛还在自责似的。
“它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的快乐,咋舍得卖这个宝贝呀?”
“家里人嫌它碍事,我想趁我还能动的时候给它寻个新主人。”
我似有所悟。告别了卖陀螺的老人,我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又被一个摊位前的对话拉住了脚步。
“终于见到了我梦中的‘蝴蝶’。”一位六十开外的人,将一只很大的蝴蝶风筝小心地拿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打量好了一阵子,终于问:“多少钱卖?”
摊主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反问道:“你说说它咋会成你梦中的‘蝴蝶’呢?”
“村里一个小伙伴,有一只跟它差不多的‘蝴蝶’,在空中飘着别提有多好看了,我就向父亲要,父亲不但不给,反倒打了我两巴掌。没想到还能见到它,你说这是缘分不是?”
摊主笑了:“这样的话,我白送给你啦。”
“那怎么能行,你说多少钱吧?”
“我把它送给了有故事的人,这叫物归原主,咋会要钱呢?我卖的这些东西,不是图能卖多少钱,图的是心情。”
我去的次数多了,与摊主们交流的回数多了,他们也都知道了我的爱好,不少人将自己购买的书籍拿来任我挑选。可我想多给摊主钱时,他说什么也不要:“我的眼睛不行了,儿孙们又不喜欢,帮它找到喜欢它的新主人,我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摆地摊的老人们不是以营利为目的,将自己的“古董”卖完了却心愿后,也还经常来,跟新的摊主唠唠嗑,看看人家卖的东西。
每代人都有自己的记忆,这记忆往往是独有的。他们所接触的环境,所使用的物品,无不刻上了他们生存时的烙印。但总还有些人知道这些物品无用了,还是愿意收藏,当作一种念想保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