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强
风本是天地间既定的自然规律,可巴尔虎山吹来的风,偏偏格外耐人寻味。
康平西南的巴尔虎山,隶属医巫闾山山脉,主峰四百多米高。早先这里是光秃秃的荒山,裸岩随处可见,土层薄得可怜,连片像样的林木都寻不到,整片山野几乎没有地表植被。凛冽的狂风常年肆虐,一层层剥刮着大山的躯体,刮走薄土、裸露岩石,把山野啃得满目疮痍。这座山一年四季总爱刮风,开春的春风性子最烈,五六级、六七级大风是常事。没有林木遮挡,狂风便毫无拘束,卷着沙石在山野横冲直撞,黄沙漫天飞扬。地里刚冒头的青苗说折就折,田垄也被飞沙埋上大半,庄户人守着几亩薄地过日子,年年被这恶风搅得发愁。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号召传遍辽北乡野。本地父老乡亲,加上一代代林场老职工,扛起镐锹、背上树苗奔赴荒岭。春日挖坑栽苗,秋日培土护林,冬日顶着寒风巡山护苗,一辈又一辈扎根荒坡、植树治沙。凭着咬牙硬扛的韧劲,硬是把荒山秃岭,变成了针阔混交的绿色海洋。漫山植被层层铺展,荒山披上翠绿盛装,牢牢锁住水土、护住山野。山岭换了新颜,巴尔虎山曾经蛮横的野风,也渐渐温顺柔和。
开春的山风,如今成了温软的信使。从前春风裹着黄沙扑面,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而今层层林海把风沙滤得清爽柔和。清风拂过山坳新芽,催开坡上的山杏与野花,缓缓吹向山下农田,轻抚破土而出的禾苗。春风不再毁田伤苗,反倒催暖地气、滋养庄稼。庄户人下地劳作,迎面吹来带着草木淡香的软风,心底的希望也跟着敞亮起来。
盛夏进山,林间山风是最金贵的清凉。屋外烈日灼人、热浪滚滚,一走进巴尔虎山的林子,山风顺着山谷缓缓吹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在林间轻轻流转。浓密树冠遮住烈日,阵阵清风带走燥热,让人满身舒爽。山下村民暑热难耐时,进山纳凉歇脚,这般舒心光景,放在昔日荒山岁月,是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入秋的长风,满载山野果香与田间丰收的气息。秋风拂过五彩林叶,枝头的榛子、山梨被风吹得簌簌掉落,铺满林间小道。清风越过山岭吹向田野,吹熟成片的玉米、谷穗,传递丰收的讯号。登高望远,漫山彩叶翻涌,良田一望无际。从前被风沙啃得瘠薄的土地,如今年年五谷丰登。这徐徐秋风里,藏着几代造林人植绿荒山、终得山河换新颜的欣慰。
冬日的山风依旧凛冽,却再也逞不得往日凶威。早年寒冬大风裹着黄沙灌进村巷,窗棂作响、棚舍受损,村民饱受风沙之苦。如今万顷松柏矗立山头,如坚固绿墙,把狂暴北风缓冲得绵软温和。寒风穿林而过,响起沉缓浑厚的松涛声。厚厚的积雪落满山谷、覆满山林,既是树苗御寒保湿的棉被,又能压住林间枯枝落叶、干燥荒草,隔绝风干热气,有效防范冬春山林火情。寒风敛尽暴戾,守护满山青松静静越冬,静待来年春日抽芽吐绿。
如今的巴尔虎山,又扬起一股崭新的新风——生态文旅之风。山间修起林间步道、观景平台与休憩亭台,登山徒步、采风游玩的游人络绎不绝。游人笑语、脚步声响彻山林,相机快门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为寂静深山增添了满满的鲜活人气。这是青山焕彩、生态富民的新风,更是乡土振兴、山河向好的时代新风。
岁岁年年,山风不息。巴尔虎山的旧风,铭记着几代人植绿治荒的奋斗往事;徐徐新风,托着生态长青、文旅兴盛的美好期盼,在辽北大地上久久吹拂、生生不息。